蘇清月把裝置塞進他手裡，目光移向一旁。
「今天是我。」
林風點頭收好，啟動車輛離開市局。
普通預約單的乘客頭像是一名白髮老人，備註要求司機耐心等待，行動不便，上車可能需要幾分鐘。
孫胖子在群里看到訂單截圖，馬上發來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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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這回穩了，老年乘客，短途，目的地還是住宅區，絕對沒問題。】
林風沒有回覆，只按導航抵達執行局旁邊的上車點。
路邊長椅上坐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，拄著拐杖，背也彎得很厲害。
他看到車輛後慢慢起身，走了足足半分鐘才挪到後排車門前。
林風下車幫他開啟車門，目光落在那隻握住拐杖的手上。
手背布滿模擬的老年斑，虎口卻有長期握球桿留下的硬繭。
小瓜提示隨即亮起。
【目標真實年齡四十八歲。】
【目標為執行局苦尋三年的失信被執行人。】
後排乘客坐穩以後，先費力地喘了幾口氣，又讓林風把空調溫度調高。
他的聲音蒼老沙啞，動作也很遲緩，連繫安全帶都用了半天。
林風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立刻拆穿。
「老人家，目的地是舊住宅區，對嗎？」
「對，年紀大了，手機弄不明白，地址還是別人幫我填的。」
乘客說完便靠在座椅上閉眼休息，拐杖橫放在腿邊，右手卻一直壓著外套口袋。
小瓜繼續推送資訊。
【目標名下存在大額未履行債務。】
【目標長期透過假髮、矽膠面具與老年妝躲避執行。】
【目標口袋內裝有另一部手機及偽造老年證件。】
【附加吃瓜：目標練習老年步態三個月，因演得太像，曾被人強行讓座六次。】
林風啟動車輛，按平台路線駛向舊住宅區。
乘客悄悄睜開眼，確認車輛沒有掉頭後，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。
他剛才選擇執行局附近上車，正是利用正常人的思維盲區，認為沒人會相信一個被追查三年的老賴敢出現在門口。
林風沒有報警，也沒有改變路線，只在經過第一個路口時開啟了車內錄音。
「您這麼大年紀，一個人住嗎？」
「跟老伴住，孩子都在外地，平時也沒人管。」
乘客回答得很順，眼皮仍舊半閉著。
林風看向他腳上的新款運動鞋。
「這鞋挺合腳。」
「孩子買的，年輕人亂花錢，我這麼大歲數穿什麼都一樣。」
「鞋碼四十三，走路應該挺穩。」
乘客搭在拐杖上的手指輕輕一緊，隨即咳嗽兩聲遮掩過去。
「腿腳不好，鞋大點舒服。」
林風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車輛駛出兩公里後，後排乘客忽然提出修改目的地，要去城郊一處汽車站。
「老伴說家裡沒人，我乾脆去親戚那住兩天，師傅你幫我改一下。」
林風在平台上操作，系統卻提示新地址需要補交一筆車費。
乘客摸了摸口袋，拿出一部按鍵老年機。
「我不會付，你先開，到地方讓親戚給。」
「平台要求確認，您可以用另一部手機。」
後排乘客的動作瞬間停住。
他緩緩抬眼，渾濁的眼神里多了一絲銳利。
「我就這一部手機，哪來的另一部？」
「剛才上車時，你右邊口袋響了一下。」
「那是藥盒。」
乘客把手壓得更緊，蒼老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不耐煩。
林風沒有爭辯，只將車停在允許臨時停車的區域。
「目的地修改不了，我按原路線送。」
「我說去汽車站，你聽不懂？」
乘客的聲音突然恢復了幾分中氣，意識到變化後又趕緊彎腰咳嗽。
林風看著後視鏡。
「您的嗓子好得挺快。」
後排的氣氛迅速緊張起來。
乘客盯著林風的後腦勺，右手慢慢伸進外套口袋，似乎想拿出那部智慧手機取消訂單。
林風重新起步時，主動開啟車載廣播，裡面恰好播放執行宣傳內容。
「失信被執行人應主動履行義務，任何偽裝、隱匿與轉移財產行為都將被依法追查。」
後排乘客臉色明顯變了，伸進口袋的手也停在原處。
「換個台，聽著煩。」
「廣播自動播放。」
「關掉總會吧？」
「行車期間不方便操作。」
乘客盯著中控屏看了幾秒，突然拔下安全帶，伸手去拉車門。
車門處於行車落鎖狀態，連續拉動兩次都沒有開啟。
他的老態再也維持不住，腰背迅速挺直，聲音也恢復成正常中年男人的音色。
「停車，我不坐了。」
林風把車輛平穩停到路邊。
「平台取消需要本人操作。」
「車費我不要了，開門。」
「你是乘客，車費本來就不歸你。」
男人被噎得臉色發青，索性扯掉頭頂的白色假髮，露出下面被汗水打濕的短髮。
矽膠面具邊緣也因為動作過大翹起一角，蒼老面孔頓時顯得格外怪異。
路邊經過的騎車人看見這一幕，驚得差點撞上隔離欄。
男人顧不上遮掩，拿出智慧手機想重新叫車，卻發現平台帳號已經觸發異常驗證。
林風看著他手裡的手機。
「老人機用得挺熟。」
「少管閒事，我玩角色扮演不違法。」
「老年斑貼歪了。」
男人下意識摸向手背，發現一塊模擬貼片果然翹了起來，臉上的怒意瞬間壓不住。
他抬手就想砸車窗，車內攝像頭的紅燈卻在這時亮了一下。
【車內錄影已儲存。】
林風指了指攝像頭。
「損壞車輛要賠，失信被執行人的消費也會被查。」
男人舉起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現驚疑。
「你知道我是誰？」
「執行局找了你三年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男人臉上的憤怒迅速變成驚慌。
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執行局旁邊上車時就可能暴露，立刻轉身踹向後排車門。
車門沒有開啟，反倒觸發了車輛外部警示燈。
路口執勤人員注意到異常，開始朝這邊靠近。
男人重新戴上假髮，彎腰想恢復老人模樣，可矽膠面具已經被汗水浸濕，怎麼按都貼不牢。
一邊是挺直腰背的中年身體，一邊是搖搖欲墜的蒼老面孔，偽裝徹底失去了可信度。
他慌亂地拍打駕駛位座椅。
「你放我下去，我給你錢，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。」
林風開啟平台計價頁面。
「你欠別人那麼多錢，還有錢付我？」
「那些債有原因，我現在周轉困難，等以後自然會還。」
「你三年換了十幾個住處，名下消費記錄卻沒有停止。」
男人越聽越心驚，手指也開始發抖。
他無法理解一個網約車司機為什麼掌握得這麼清楚，只能認定林風早就參與追查。
「你是執行局的人？」
「網約車司機。」
「司機能認出我？」
「你的偽裝有漏洞。」
男人低頭看了看新運動鞋，又摸了摸面具邊緣，整個人徹底泄了氣。
就在他準備拿錢求情時，林風手機接通了平台客服轉接的報警電話。
蘇清月熟悉的聲音從車載通話里傳來。
「林風，說明當前位置與現場情況。」
後排男人聽見他的名字，猛地抬起頭。
「你就是那個專門把乘客送進局子的林風？」
林風糾正了他的說法。
「我正常跑車，乘客有問題會及時報警。」
男人癱回座椅，手裡的假髮也掉到了腳邊。
他在東躲西藏期間聽說過林風，卻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偽裝成老人，還能隨機坐上這輛車。
蘇清月記錄完情況，很快聯絡執行局核驗身份。
對方聽說那名失信被執行人疑似出現，連續確認了三遍姓名與特徵，隨後要求林風保持位置，人員馬上趕到。
林風看著距離不到三公里的法院執行區域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「人已經確認，可以直接送過去嗎？」
通話那頭短暫安靜。
蘇清月翻閱流程後給出明確答覆。
「確保安全的情況下，可以配合轉送，執行人員會在入口接應。」
後排男人聽見目的地，猛地重新抓住車門。
林風已經開啟導航，將終點改成了法院。
導航終點改變以後，後排男人徹底慌了。
他扯掉掛在臉上的矽膠面具，露出滿是汗水的真實面孔，身體不斷往車門方向挪。
「我不去法院，你沒有權力限制我。」
林風保持車輛平穩，沒有回頭。
「車門會在安全停車後開啟，執行人員正在前面等你。」
「我現在取消訂單，你馬上停車。」
「訂單可以取消，執行協助不會取消。」
男人低頭操作手機，發現平台已經結束計費，可車輛仍沿著導航路線繼續向前。
他立即撥打電話求助，電話接通後卻只說了兩句便結束通話，顯然不敢公開自己正在被執行人員追查。
小瓜的提示再次出現。
【目標準備謊稱司機非法拘禁。】
【目標手機內儲存多份轉移財產記錄。】
【附加吃瓜：目標為了躲債長期扮老人，近半年養成早睡習慣，晚上九點後自動犯困。】
男人果然重新撥通報警電話，張口便說網約車司機拒絕停車，還要把自己強行送往不明地點。
蘇清月負責的指揮席很快接入三方通話。
「報警人，請說明姓名與身份證號碼。」
男人卡了一下，隨口報出偽造證件上的老人身份。
蘇清月敲擊鍵盤核驗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。
「該身份登記年齡七十六歲，請確認是本人報警。」
「當然是我，司機欺負老人，你們趕緊處理。」
男人重新壓低嗓音，還故意咳嗽了幾聲。
林風開啟車內攝像頭預覽，畫面里清楚顯示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拿著白色假髮。
他將影片畫面上傳到接警系統。
蘇清月看完後沉默一秒。
「報警人，請先把假髮戴好，您的偽裝目前與證件照片不一致。」
男人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。
車載通話里隱約傳來指揮中心其他人的咳嗽聲，顯然都在努力維持工作紀律。
男人惱羞成怒，抬手指向林風。
「他偷拍我，這是侵犯隱私。」
「車內攝像裝置已依法提示，錄影將用於處理安全事件。」
蘇清月頓了頓，繼續告知他身份已經由執行部門確認。
「您有義務配合執行，請停止干擾駕駛。」
三方通話結束後，男人像被抽走了力氣，靠在后座久久沒有動作。
車輛經過最後一個路口時，他忽然又軟下語氣。
「小兄弟，我欠的錢情況複雜，別人做生意賠了也找我，你沒必要摻和。」
「法院文書已經生效。」
「我給你十倍車費，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，誰都不知道。」
林風看了一眼已經結束的訂單。
「平台車費才二十多，十倍也不夠失信懲戒的零頭。」
「那你開價，幾千還是幾萬？」
男人說完便從手機銀行調出餘額，試圖證明自己有支付能力。
這一舉動恰好被車內攝像頭完整記錄。
小瓜隨即標出帳戶資訊與此前未申報財產之間的關聯。
林風沒有接話，只把影片片段同步給等待接應的執行人員。
男人看到上傳提示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又暴露了一項資產，臉色瞬間灰白。
「你套我的話？」
「你主動開價。」
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，還故意裝不知道。」
「確認身份需要證據。」
男人徹底沒了聲音，手裡的拐杖也被丟到一邊。
法院入口已經出現在前方，數名執行人員與警員站在指定區域等候，旁邊還停著執法車輛。
林風按引導駛入安全停車位，車輛剛停穩，後排男人便再次抓住車門。
這一次車門正常開啟。
他反倒沒有立刻下車，只死死縮在座椅里，朝另一側尋找逃跑機會。
李大壯從警車旁走來，直接堵住另一扇車門。
「老人家，到地方了，腿腳剛才不還挺利索嗎？」
男人看見李大壯，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。
執行人員核對面部特徵與身份資訊，確認他正是苦尋三年的失信被執行人。
其中一人翻看車內上傳的影片，發現除偽造身份外，還有隱藏帳戶與高消費線索，神情越發嚴肅。
「我們找了你三年，你倒敢從執行局旁邊叫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