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進入那拉提一帶以後，寧晚星當天說得最多的一句話變成了——
「等一下。」
沈舟剛開出去十幾分鐘。
「等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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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到正規停車區域。
停。
拍。
繼續。
再開半小時。
「這裡也等一下。」
再停。
再拍。
程小滿最開始還覺得挺正常。
到了下午，她終於忍不住。
程小滿坐在副駕駛回頭說道:「寧老師，我第一次見你這麼貪心。」
寧晚星正在檢查剛拍完的照片，頭都沒抬。
「這裡變化多。」
程小滿指了指相機說道:「你儲存卡已經換一張了。」
寧晚星說道:「帶得夠。」
沈舟笑道:「讓她拍吧，難得真遇見拍不完的地方。」
寧晚星抬頭看他。
眼睛裡明顯帶著興奮。
那拉提這種環境確實很容易讓攝影師上頭。
大片草場順著山坡延伸。
森林分布在不同高度。
遠處是雪山。
公路、木屋、馬群、人又剛好點在環境裡。
光一變。
畫面就跟著換。
雲一過。
同一個位置又能重新拍。
寧晚星從上午到下午幾乎一直保持極高拍攝欲。
程小滿負責當模特都開始累了。
她站在一處安全區域，雙手叉腰。
「晚星，還拍我嗎?」
寧晚星舉著相機說道:「你往左兩步。」
程小滿照做。
「然後?」
「正常走。」
「我今天已經正常走了八遍。」
沈舟站在旁邊說道:「說明你走路素材很值錢。」
程小滿看向他:「那你來。」
沈舟很乾脆。
「行。」
他走進畫面。
程小滿馬上跑到寧晚星旁邊。
「終於輪到老闆上班。」
寧晚星嘴角輕輕翹了一下。
沈舟穿得很簡單。
站進大片綠色里以後，人被環境襯得格外乾淨。
寧晚星連拍幾張。
沈舟走到一半回頭。
剛好看向鏡頭。
咔嚓。
寧晚星手裡的快門幾乎下意識按下。
程小滿湊過去看。
幾秒後。
她露出一個非常意味深長的笑。
寧晚星看都沒看她。
「你敢說『創業夫妻』，今晚自己洗鍋。」
程小滿震驚地轉頭。
「我一句話都沒說!」
寧晚星說道:「表情說了。」
沈舟站在遠處問道:「你們聊什麼?」
程小滿馬上揮手。
「沒什麼，老闆繼續往前走。」
沈舟一臉莫名其妙。
午後。
三個人來到正規騎馬體驗區域。
程小滿從看見馬開始，整個人就興奮得像終於等到自己的主場。
她站在欄杆邊說道:「這個我有經驗。」
沈舟看她:「伊犁牧場你還沒去。」
程小滿愣了一下。
確實。
沈舟名下那個星野牧場還在後面。
她目前所謂「有經驗」，主要來自以前少量旅遊體驗和網上影片。
程小滿很快重新組織語言。
「我有理論基礎。」
寧晚星輕聲說道:「理論基礎通常不值錢。」
程小滿不服。
「待會兒看。」
在工作人員指導下。
三個人選擇適合新手體驗的馬。
沈舟上手很快。
他協調性不錯。
聽完基礎動作以後，很快就能保持穩定。
寧晚星以前接觸過一點。
狀態也算自然。
程小滿就比較有節目效果。
剛坐上去時，她腰背挺得格外直。
整個人嚴肅得像參加考試。
沈舟騎著另一匹慢慢從她旁邊經過。
「程同學。」
程小滿轉頭:「幹嘛?」
「放鬆點。」
「我很放鬆。」
沈舟看了眼她抓韁繩的手。
「你手都快握成拳頭了。」
程小滿低頭看了一眼。
又強行鬆開一點。
「這叫認真。」
寧晚星在另一邊已經笑了。
真正走起來以後。
程小滿那匹馬非常溫順。
溫順到有自己的節奏。
別人慢慢往前。
它也慢慢往前。
別人速度稍微快一點。
它依舊慢慢往前。
程小滿輕輕嘗試讓它加快一點。
效果有限。
沈舟從旁邊經過第二次。
「你這個屬於老年觀光路線。」
程小滿氣得說道:「馬哥比較穩。」
沈舟點頭:「跟你團隊定位相反。」
程小滿瞪他。
寧晚星這次連相機都舉起來。
程小滿馬上喊道:「晚星，你拍帥一點!」
寧晚星說道:「我儘量。」
程小滿瞬間覺得這三個字傷害性很強。
騎馬結束以後。
她第一時間衝過去看回放。
結果最有節目效果的一段，就是自己坐得特別認真，馬卻慢悠悠像散步。
程小滿看完。
自己都笑了。
「這個留。」
沈舟問道:「不維護形象了?」
程小滿擺手。
「百萬播放潛力比形象重要。」
沈舟眉頭一揚。
「你現在已經把商業價值刻進DNA了。」
程小滿說道:「成長。」
傍晚。
三個人回到房車。
寧晚星開始導一天素材。
導著導著。
她自己都沉默了。
沈舟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檔案數量誇張。
「多少?」
寧晚星說道:「很多。」
程小滿洗完臉出來。
「寧老師今天終於承認自己拍多了?」
寧晚星看著電腦。
過了幾秒。
她反而笑了。
「我第一次覺得一天不夠。」
沈舟靠在桌邊說道:「那就多待一天。」
寧晚星抬頭。
「真多待?」
「為什麼不?」
沈舟說道:「咱們又沒趕時間。」
程小滿馬上舉手。
「我支援。」
她已經開始翻附近吃什麼。
寧晚星看了兩個人一眼。
眼裡的笑慢慢更明顯。
「那就多待一天。」
沈舟點頭。
「行。」
沒有計劃壓力。
沒有下一站必須幾點到。
喜歡就停。
想拍就拍。
這才是他們現在最舒服的旅行節奏。
晚上。
沈舟把戶外廚房展開。
那拉提的風已經帶著明顯涼意。
鍋里燉著牛肉。
程小滿坐在旁邊研究個人帳號評論。
寧晚星則抱著電腦，繼續從幾百段素材里挑自己真正喜歡的畫面。
她看了很久以後，忽然輕聲說道:「我想在XJ多待一陣。」
沈舟正給鍋里加調料。
聽見以後抬頭。
「那就慢慢走。」
寧晚星看著他。
過了兩秒。
輕輕笑了一下。
程小滿從旁邊探頭。
「我也沒意見。」
沈舟看她:「你主要捨不得新疆選單。」
程小滿理直氣壯地說道:「美食也是旅行的重要組成部分。」
三個人都笑了。
鍋里的熱氣不斷往上冒。
遠處草場已經慢慢沉進夜色。
而地圖上。
伊犁河谷還遠遠沒有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