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先告訴我嘛。」
「十來萬吧。」
他說的是實話。但他沒說另一部分實話——他卡里還有一筆錢，是他爸媽這些年陸陸續續打給他的，他基本沒動過。那些錢的數字說出來，賈小雨大概會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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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賈小雨聽到「十來萬」的時候，表情還是變了一下。不是嫌棄的那種變，是更難受了。
她把毛巾搭在腿上，低下頭，手指慢慢揪著毛巾邊緣的線頭。
「我今天晚上算了筆帳。」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，「一根烤腸賣三塊錢，成本大概一塊二，每根掙一塊八。之前生意好的時候一晚上賣上百根，能掙二百。現在一天賣不到三十根，掙五十塊都勉強。一個月下來，就算天天出攤，不颳風不下雨，也就一千出頭。」
她的算數能力比以前強了不少，沈飛雲想。
「然後我就在那兒算，靠這個一千出頭，我要攢多久才能幫到你。」她的手指停住了，指甲掐在線頭上，「算完我就覺得，我好沒用啊。」
「幫我什麼？」
「幫你有錢，幫你成為億萬富翁啊！」賈小雨抬起頭，有點委屈的樣子，「大叔你之前不是說了嗎？你想當億萬富翁！我想幫你……就算幫不了太多。可一個月如果我能賺一萬的話，起碼也能幫一些。可……可現在我連三十根烤腸都賣不出去了。」
沈飛雲聽到這裡，先是一愣。他看著賈小雨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，眼眶紅紅的，手指還揪著毛巾上的線頭，那副認真發愁的模樣讓他心裡又軟又想笑。
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把事情說清楚。
「小雨。」他放下書，轉過身正對著她，「我之前跟你說的是，我以後有可能是億萬富翁。不是我要靠我自己去當億萬富翁。更不是靠你。」
賈小雨抬起頭，眨了眨眼，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。
「啊？」
「我說的是，我家裡有生意。以後我可能會回去繼承。是繼承，不是創業。你明白嗎？」
賈小雨盯著他看了三秒鐘，然後「噗嗤」一聲笑了。她伸手抹了把眼睛，眼淚和笑意混在一起，整張臉又哭又笑的。
「大叔，你又哄我玩。」
「我沒哄你。」
「你還沒哄我？」她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扔，盤起腿來，掰著手指頭跟他算帳，「你上次說你是一夜七次郎，結果是吹牛的。還有上次你說你會修電風扇，結果拆了裝不回去，還是我找樓下修車的大爺幫忙裝的。上上次你說你會做酸菜魚，結果做出來酸得我牙都倒了。大叔，你吹過的牛還少嗎？」
沈飛雲嘴角抽了抽。
「電風扇那次是因為少了個零件。酸菜魚是酸菜放多了，跟吹牛沒關係。」
「那一夜七次呢？」賈小雨歪著頭看他，眼睛眯起來，嘴角翹著，一副「你繼續編」的表情。
沈飛雲扶了扶額頭。
「這個不算。」
……
「怎麼就不算了？」
賈小雨湊過來，臉幾乎貼到他臉上，「你說的時候可認真了，眼睛都沒眨。我當時還真信了呢。結果呢？最多也才六次嘛。我又沒嫌棄你。可你非要吹牛說……七次。」
「我那不是吹牛，我說的是當年。」
「當年？你現在也沒老到哪裡去，而且我還這麼會吃……呃……」她說到一半，自己先臉紅了，把後面的話咽回去，改成用腳尖踢了他一下，「反正你就是吹牛。」
沈飛雲無話可說。這事確實是他理虧。當時就是嘴賤想逗她一下，沒想到被她記到現在。關鍵是他現在確實復刻不了。而賈小雨的勝負心在這方面又特別強！
「所以呀，」賈小雨重新靠回沙發上，抱著膝蓋，一副大度的樣子，「你說什麼億萬富翁，肯定也是哄我開心的。大叔，你不用編這種話來安慰我。我知道你是心疼我，看我為擺攤的事發愁，就想轉移我注意力。」
她說著說著，自己還感動起來了，伸手拍了拍沈飛雲的手背：「你放心，我沒那麼脆弱。烤腸賣不出去我再想辦法嘛，大不了換個地方擺。你不用編這種故事來哄我。雖然我知道你是好意，但是騙人總歸是不好的，對不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