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。
林辰聲音幽幽道：「根據史料記載的情況來看，縱觀整個巫蠱之案，有太多疑點了。就以引發巫蠱之案開端的公孫賀和導火索朱安世來說，很難讓人不相信，這所謂的巫蠱是不是漢武帝劉徹自導自演出來，想要剪除外戚衛氏，為劉據鋪路做出來的戲碼，只是結果失控了而已。」
「怎麼可能！據兒都死了！」
衛子夫聲嘶力竭道。
巫蠱之禍後，整個衛氏外戚都垮了，連她這個皇后和太子都死了。
這算是什麼自導自演的戲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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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搖了搖頭。
「其實巫蠱之禍最終發展成這個樣子，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，這其中有不少陰差陽錯的地方。」
「我們後人覆盤了一下這件事每個人參與者的視角。」
衛子夫和李麗質都抬頭看過來。
林辰豎起一根手指，道：
「劉徹晚年久居甘泉宮，就連太子、皇后都見不到他的面，劉據此時認為劉徹可能出現跟秦始皇一樣的情況遭遇不測，或被奸人挾持，於是打出清君側的名號。」
「可身在甘泉宮的劉徹聽到的卻是自己的寵臣江充被殺，太子劉據造反的訊息。當時劉徹其實還半信半疑，派了使臣去詢問劉據，但這位使臣因畏懼並未前往太子府，而是在外面繞了一圈後直接返回了甘泉宮，並說太子已有謀反的事實。」
「劉徹此時才大怒，命丞相劉屈氂率兵圍剿太子。」
「太子兵敗逃亡後，田千秋上書為劉據叫冤，冷靜下來的劉徹開始回顧整個事件，發現其中確有許多蹊蹺之處，但因未及時頒布赦免令，結果被一些想抓捕太子為功勞的人率兵包圍，最後自縊而死。」
衛子夫聽罷，心中發寒。
所謂高處不勝寒，說的就是如此吧！
他們衛氏赫赫功勞，名垂千史的同時，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想他們死！
李麗質同樣心中凜然。
她是李世民的嫡女，玄武門之變時她才五歲，但永遠也忘不了那個一向柔弱的阿娘，手持長劍，將她與兄長護在身後的場景。
皇權之爭，不是你死，便是我亡。
這是她自那一天領悟到的至理！
……
大秦。
嬴政嗤笑了一聲：「足足四十萬人遭受牽連，這漢武帝劉徹還真是有夠狠的啊。」
話罷，他又看向群臣，目光著重在某些人身上掃過。
「聽聽，都聽聽，看你們以後誰再說寡人是暴君。」
「真正的暴君在那大漢朝堂呢！」
群臣也是一陣膽寒，這麼一看，被不少人私底下稱呼暴君的嬴政，簡直善良得不像話。
至少嬴政可沒有如此大規模地誅連群臣。
……
西漢初。
高祖時期。
呂雉笑了一聲：「真不愧是你劉邦的血脈，這份狠辣便是你都比不上吧。」
劉邦頓時尷尬了。
……
元狩年間，
劉徹看到這裡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「朕就說這裡面有隱情，如不是有如此之多的小人蒙蔽，事情又如何會變成這般模樣！」
「朕沒有想殺太子，從來沒有！」
「你們說話啊！」
「你們是不相信嗎？！」
大臣們不敢不信，於是紛紛出言附和。
你是皇帝，
你手上有劍。
你說得對！
……
現代。
林辰起身，伸了伸懶腰，道：
「在這場巫蠱之案中，子不知父，父不知子，劉據進不能見漢武帝，退則受制於奸佞，最終，只能以及其壯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。」
「漢武帝一直覺得劉據不像他，但卻在劉據最像他的那天殺了他！」
衛子夫緊抿著唇，為劉據感到惋惜和不值。
……
元狩年間，
這話一出，徹底擊潰了劉徹的心理防線。
他終於轉頭看向了衛子夫，又看向了依偎在衛子夫懷中的劉據。
身為天家長子，便是年幼，此刻的劉據也已然懂得了許多事情。
劉徹淚水在眼眶打轉，眼中帶著希冀看著衛子夫。
「子夫，你相信朕，朕真的是愛據兒這孩子的。」
「朕向你發誓，向上蒼髮誓，這等事情往後絕不會再出現在朕身上，若違此言，神人共棄！」
此話一出，群臣微微側目，對於篤信神鬼之術的劉徹來說，這誓言已經說得非常重了。
他們有些緊張地看向了衛子夫，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，一切都要看皇后的表態了。
不然這大漢的天下現在就有傾覆的風險。
劉徹這事做得確實太不像人幹的事情了！
換做他們是衛子夫，要說心裏面沒恨，那絕對是不可能的。
衛子夫看著劉徹，嘴角浮現一抹溫婉的笑意，這笑容讓劉徹心中微微恍惚，就好像這一切真的不曾發生過一般。
「陛下這說的哪裡話，這未來之事現在又如何能言清。」
「臣妾心中自是能感受得到您對據兒的寵愛。」
「只望陛下心中能以這後世之言、巫蠱之禍為戒便可。」
衛子夫說完，低頭摸了摸劉據的腦袋：「去吧，去你父皇那裡。」
劉據怯生生地從衛子夫懷中起身，走到了劉徹身邊，坐在了兩人中間。
一時間其樂融融，好像什麼都沒有變。
但真的能跟以往一樣嗎？
這朝堂在這一刻像極了一出舞台劇，每個人都在盡力扮演自己的角色，不敢逾越分毫。
大殿之中群臣臉上也帶著笑容，不少人輕捋著長須出聲讚嘆，甚至還有人為此幕作賦以賀。
台下。
霍去病冷眼旁觀，目光在左右之人臉上掠過，每個人臉上都好像帶著一副面具，讓人看不清面具底下的臉是什麼樣子。
甚至就連他的舅舅衛青也同樣是如此。
沒由來的，霍去病只感覺一陣噁心反胃。
大漢以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，霍去病心裡不清楚。
但此刻他知道，絕對不是現在這樣子！
霍去病悄然轉身離開，來到殿外，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天幕。
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？！
漢武帝注意到了霍去病的身影，手微微顫抖，臉上的笑容一僵後又迅速恢復了過來。
……
現代。
林辰指著茂陵和衛青墓中間的空間，說道：
「據史學家所說，漢代陵墓，帝後同塋異穴，但漢武帝茂陵陪葬墓中，卻沒有皇后墓，所以傳家推測，這片空地，原本是預留給你的。」
衛子夫和李麗質抬眸望去。
林辰又指了指李夫人墓，道：「後來巫蠱之禍，你自縊而亡，漢武帝並未在立皇后，死後並無皇后同葬，後來，霍光追封李夫人為孝武皇后，也算是帝後同塋異穴了。」
這時，李麗質抬眸道：「林辰，霍光是冠軍侯的異母弟，漢武帝死後，為何沒有給衛姐姐恢復名號？反而追封毫不相干的李夫人為後？」
衛子夫也是露出意外之色。
林辰笑道：「霍光能在晚年的漢武帝手下活下來，已經足夠幸運，他又怎麼會去跟衛氏牽扯？而且，巫蠱之案連漢武帝自己都沒開口認錯，他一個臣子，怎敢去恢復衛皇后的名號。」
李麗質點了點頭。
衛子夫也不意外。
這霍光是去病的異母弟，跟她衛氏並無血緣關係，即便受過恩惠，但也不值得對方拿命來還。
林辰突然一直前方的一個小封土堆：
「看到了嗎，那便是霍光墓，昭宣之治的最大功臣。」
他看了衛子夫一眼，道：「雖然巫蠱之禍後，衛氏外戚幾乎覆滅，但也留下了一點血脈，衛青次子衛不疑存活，可後來又因酎金案奪爵，徹底消失；三子衛登血脈一直延續。」
衛子夫聞言，明顯鬆了口氣。
她弟弟衛青，總算還有後人留下。
林辰繼續道：「還有太子劉據一脈，三子一女盡皆被殺，所幸長子劉進還有一尚在襁褓中的嫡子被下獄，他便是日後的漢宣帝。」
「據兒的孫子當了皇帝？」
衛子夫一愣。
心中也不知道是悲是喜。
林辰點點頭，臉上帶著譏諷之色：「這巫蠱之禍，雖說最大受益者是漢昭帝劉弗陵，他八歲登基，但21歲便病逝，終生無子嗣，連皇位都沒人繼承，可憐鉤弋夫人，算計一輩子，最終落得如此下場，也是活該。」
「這……林辰，其中有什麼說法嗎？」
衛子夫追問道。
「鉤弋夫人當時生下劉弗陵時，據說懷胎十四個月才分娩，和堯母生堯一樣。漢武帝知道後大喜，把產子宮門命名堯母門，此事被有心人解讀為『少子當興」的讖語。」
林辰繼續道：「後來，巫蠱之禍後，漢武帝見諸皇子大多不堪大用，於是屬意幼子劉弗陵，但劉弗陵年紀尚小，漢武帝擔心自己死後，子少母壯，女主臨朝，於是先殺母，在立子。」
「先殺母，在立子？！」
衛子夫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知道陛下狠，但沒想到這麼狠！
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？
……
後元元年。
甘泉宮。
「哈哈哈……21歲！21歲！為何我兒那般短命！」
「皇位還是回到衛氏手中！我這般算計又算什麼！」
手持一尺白綾的鉤弋夫人看著天幕，慘然一笑。
她本以為自己會是最後贏家，但卻沒想到，陛下的心會那麼狠，那麼硬！
殺母立子！
好一個殺母立子！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