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是夜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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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對他來說幾乎不存在。
昨晚跑了一整夜,他沒有藉助任何光源,但山林中的每一塊石頭、每一棵樹、每一條溝壑,在他眼裡都清清楚楚。
只是所有東西都帶著一層淡淡的綠色濾鏡。
像那種老式軍用夜視儀的畫面,但清晰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而最讓他意外的,是第三個能力。
熱成像。
昨晚他路過一個山洞的時候,他忽然『看到』了石壁後面的東西。
石壁後面大約半米深的位置,有一團微弱的、模糊的熱源輪廓。
蜷縮在一起,細長,蜿蜒。
那是一窩蛇。
它們的體溫極其微弱,大概只有十幾度,和周圍岩石的溫差很小。
但他就是能『看』到。
那一團暗淡的熱量輪廓,像是用暖色畫筆在石壁上畫了一幅簡筆畫。
這能力就是熱成像加全景視野加夜視。
這也就意味著,在黑暗中,沒有任何東西能偷襲他。
不管從哪個方向來,不管藏在哪裡,只要它有體溫,就逃不過他的感知。
白天可能差一些,因為陽光照射會讓岩石和土壤的溫度升高,干擾熱成像的靈敏度。
但在夜晚,他就是這片山林里絕對的主宰。
除了視覺之外,他對身體力量的掌控也在進步。
昨晚剛開始跑的時候,他根本控制不好落腳的力度,每一步都像在地面上炸一個坑。
但跑了幾個小時之後,他慢慢摸到了一些規律。
發力的核心在腰腹。
不是用腿硬蹬,而是用腰部的肌肉群帶動整個下半身,像液壓機的活塞一樣推進。
而且落腳的時候,如果把力量集中在前腳掌,讓腳趾先著地再過渡到全掌,衝擊力會分散得更均勻,地面不會碎得那麼誇張。
雖然還是會留下腳印,但至少不會像剛開始那樣留下四十厘米深的坑,跟蓋章似的。
「今晚再跑的時候,應該能比昨晚快至少百分之二十。」
理清了一下思路之後,周衍找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,把自己三米二的身軀蜷縮著塞了進去。
古銅色的皮膚在綠色的灌木叢中並不算太違和,只要不走近,大機率不會被發現。
接著,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著夜晚的到來。
。。。。。。
與此同時。
三百八十公里外。
省博物館。
上午八點十五分。
安保部的小趙在交接班的時候,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昨晚的事跟安保主管提了。
「那個新入庫的青銅人面像,編號QT-2026-0847,我昨晚巡展的時候發現......面具的表情好像變了。」
安保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,姓馬,幹了十五年安保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
「表情變了?什麼意思?」
「就是那個微笑的弧度,白天的時候很淺,幾乎看不出來。但昨晚我去看的時候,嘴角明顯比白天彎得更大了。」
馬主管皺了皺眉:「會不會是燈光角度的問題?不同色溫的光照在青銅器上,視覺效果會有差異。」
「我也這麼想過,但我後來湊近看了好一會兒,確實不一樣。而且......」
「而且什麼?」
小趙猶豫了一下:「我也說不好,就是一種感覺,那面具好像......活了一樣。」
馬主管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最後他說了句:「行,我知道了,這事你別到處說。我去跟陸教授反映一下。」
上午十點半。
文物部主任陸明遠教授接到了馬主管的電話。
陸明遠,五十七歲,國內青銅器研究領域的權威,發表過一百多篇論文,主編過三部青銅器圖錄,業內人稱『陸青銅』。
他這輩子經手過的青銅器,少說也有上萬件。
但編號QT-2026-0847這件,從一開始就讓他覺得不太一樣。
不僅僅是因為儲存極其完好,更因為其鑄造精度。
那尊青銅人面像的工藝水準,遠遠超出了商代已知的技術上限。
面部的肌肉紋理、嘴角的弧線過渡、眼窩的深度比例,這些細節的精確程度,用現代精密鑄造都不一定能達到。
陸教授當時在考古報告中寫了一句評語:「此件青銅人面像的鑄造工藝,值得進一步深入研究。」
這句話在學術語境中,已經算是相當大膽的暗示了。
意思就是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那個年代。
但他沒有公開質疑,因為證據不夠。
現在,安保告訴他面具的表情可能變了。
陸明遠掛了電話,在辦公室里坐了五分鐘。
然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,撥了博物館安保部的內線。
「小趙在不在?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下。」
十分鐘後,小趙坐在陸教授辦公室的沙發上,把昨晚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陸明遠聽得很認真,沒有打斷。
聽完之後,他問了一句:「你確定昨晚看到的弧度變化,不是因為燈光或者角度的問題?」
「陸教授,我在那個展廳待了將近三分鐘,從正面、側面都看了,還用手電筒照了,確實不一樣。」
陸明遠點了點頭。
「走,帶我去看看。」
十點五十五分。
陸明遠站在『青銅時代』展廳的展櫃前。
展櫃裡的燈光還是那個暖色調的冷光LED,亮度最低檔。
面具靜靜地躺在紅色絲絨墊上。
和入庫那天一樣。
嘴角微微上揚。
表情平和。
陸明遠沒有急著下結論。
他從隨身帶來的工具箱裡取出了一把遊標卡尺、一個紅外測溫儀、一台行動式顯微鏡。
他先用遊標卡尺測量了嘴角的弧度。
入庫登記時,嘴角上揚的角度是3.2度。
這是他自己測量的,資料存在電腦里。
現在是......4.7度?!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然後又量了一次。
確實是4.7度。
沒有誤差。
他又拿出行動式顯微鏡,觀察了嘴角弧線的表面。
鑄造紋路沒有任何變化,銅鏽層也沒有脫落或者新生成的跡象。
也就是說,這不是物理形變。
不是青銅受熱膨脹,不是重力導致的微小位移,不是任何可以解釋的物理現象。
面具的嘴角,確實在『動』。
陸明遠放下顯微鏡,拿起了紅外測溫儀。
他對準面具的表面,按下了測量鍵。
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。
36.4攝氏度。
他眨了眨眼。
又按了一次。
36.4攝氏度。
陸明遠的手微微發抖。
還是36.4度。
這是人體的核心體溫範圍。
展廳的室溫是22度。
一件三千年前的青銅器,它的表面溫度應該是22度,和環境溫度一致。
但它顯示的是36.4度。
比室溫高了14度。
而且他測了面具的不同位置,額頭、鼻樑、顴骨、下巴,這些位置的溫度幾乎完全一致。
這意味著面具表面不存在區域性熱源,是整體均勻升溫。
陸明遠做了三十年文物研究。
從研究生到博導,從省博的實習生到文物部主任。
他見過無數青銅器。
鏽蝕的、斷裂的、碎成渣又拼回去的、出土時還帶著織物殘留的。
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件青銅器的溫度居然如此地接近人體體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