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少給我戴高帽。」
馬皇后瞪了他一眼，隨即正色道：
「不過，更改聯姻物件可不是小事。」
「即便天德之前已經答應取消妙雲與老四的婚約，妙清的事情，咱們也要主動找他重新商議。」
「不能因為他是臣子，咱們是皇室，就將兩個女兒換來換去，連一句正式交代都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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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樣既委屈了妙雲，也對不起妙清。」
「還有老四那裡，也不能一直瞞著。他究竟願不願意娶妙清，總要問一問他的心思。」
朱元璋聽到最後一句，臉上笑意頓時淡了幾分。
「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，哪裡由得他挑三揀四？」
「重八！」
馬皇后的語氣重了幾分。
「你方才還說，妙雲有可能在後世與李長青走到一起。怎麼到了老四這裡，便連問都不能問了？」
「更何況，他原本要娶的是妙雲，如今卻突然變成了妙清。哪怕最後仍要由咱們做主，也該把前因後果告訴他。」
朱元璋被問得一時語塞。
半晌之後，他才無奈擺了擺手。
「好好好，都聽妹子的。」
「等你身子好些，咱便讓人將天德和謝氏請進宮來，咱們當面把事情說清楚。」
「至於老四那小子……」
朱元璋輕哼一聲。
「咱也會找他談談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馬皇后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。
可在低頭的那一刻，她眼中仍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。
妙雲、老四……
原本多般配的兩個孩子。
誰能想到，一道貫通古今的天幕，竟讓他們尚未開始的人生，便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……
另一邊，現代社會。
晚飯結束之後，徐妙雲主動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。
李長青原本還想幫忙，卻被她直接攔了下來。
「你準備飯菜已經很辛苦了，收拾碗筷這種小事，交給我就好。」
「真不用幫忙？」
「不用。」
徐妙雲端起碗碟走入廚房，熟練地開啟水龍頭。
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，她連煤氣灶、抽油煙機和洗潔精都不會使用，第一次看見水從銀白色的鐵管中自動流出來，更是驚奇了許久。
可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和學習，她對家中的各種器具已經漸漸熟悉。
沒過多久，碗筷便被清洗乾淨，整齊地擺回原處。
徐妙雲擦乾雙手，走出廚房，來到客廳沙發旁坐下。
電視還在播放著節目，可她顯然沒有心思觀看。
她雙手輕輕交疊在膝前，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才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長青。
「青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說……」
徐妙雲微微抿唇，眼中流露出幾分藏不住的迷茫。
「我還能回去嗎？」
李長青握著遙控器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轉頭望去，只見少女安靜地坐在燈光之下。
這些日子以來，徐妙雲一直表現得極為從容。
她會認真學習現代知識，會主動適應這裡的生活，也會冷靜地聽他講述大明後世。
可再如何聰慧鎮定，她終究也只是一個突然離開家人、流落異世的少女。
她會思念父母，會牽掛故土，也會擔心自己此生再也無法回到大明。
李長青放下遙控器，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「會的。」
徐妙雲眼中頓時亮起一絲光芒。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李長青給出了肯定的回答。
「只是貫通兩個時代沒有那麼容易，需要不少時間。」
「老天既然能將你從大明帶到這裡，自然也有辦法重新送你回去。現在沒有動靜，只是條件尚未滿足罷了。」
聽到李長青的保證，徐妙雲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。
可她並沒有立刻移開目光，而是認真地看著身旁的少年。
「青哥，謝謝你。」
李長青微微一愣。
「怎麼突然說這個？」
徐妙雲輕聲道：
「若是沒有你，我一個人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，只怕連要去哪裡、該怎麼生活都不知道。」
「這裡沒有我的父母，沒有熟悉的親友，甚至連文字、習俗和衣著都與大明截然不同。」
「若不是你收留我，又耐心教會我這一切，我肯定活不了多久。」
她說得格外認真，顯然這番話已經在心中藏了很久。
李長青看著她鄭重其事的模樣，卻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「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？」
「你可是徐妙雲，現在的女諸生，未來的徐皇后。憑你的能力和智慧，就算沒有遇見我，也不至於活不下去。」
「可是我當時連這裡的錢幣都不認識。」徐妙雲說道。
「現代社會又不是只有會花錢才能活。」
李長青靠在沙發上，笑著解釋道：
「別的不敢說，餓死人這種事，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很少發生了。」
「你若是上門乞討，直接向人要錢，對方說不定會警惕，甚至把你當成騙子。」
「但如果只是討一口吃的，絕大多數家庭都不會拒絕。遇到熱心一點的人，或許還會替你報警，讓警察幫忙尋找家人。」
徐妙雲眨了眨眼。
「報警？」
「就是尋求官府幫助。」
李長青解釋了一句，隨後故意上下打量她一番。
「更何況，就你這副一看便是涉世未深、離家走失的模樣，只要開口求助，願意幫你的人恐怕比你想像中更多。」
「所以即便沒有我，你也肯定能活下去。」
徐妙雲聽出了他話中的安慰，心中微暖，卻仍舊輕輕搖頭。
「可他們都不是你。」
輕柔的一句話，讓李長青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。
客廳忽然安靜下來。
電視裡的聲音依舊不斷傳來，可兩人之間的氣氛，卻在不知不覺間多出了一絲難以言明的微妙。
徐妙雲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些不妥，白皙臉頰迅速染上一層淺淺的紅暈。
她低下頭，不再與李長青對視。
李長青輕咳一聲，率先打破沉默。
「行了，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。」
「時間不早，快去洗漱睡覺。」
徐妙雲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起身朝浴室走去。
走出幾步後，她卻又忽然停下來，回頭望向沙發上的李長青。
「青哥。」
「又怎麼了？」
少女眉眼彎起，露出一抹溫柔而明媚的笑容。
「不管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，能在這個時代遇見你，我都覺得很幸運。」
說完，不等李長青回應，她便快步走入浴室，順手關上了門。
李長青獨自坐在沙發上，怔怔望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許久之後，他才拿起遙控器，故作平靜地將電視聲音調大了一些。
只是那原本平穩的心緒，卻無論如何都恢復不了先前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