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盡口中怪味，徐妙雲輕輕直起身。
她抬手用紙巾擦乾淨唇角，小臉依舊白生生的，鼻尖還泛著微微泛紅。
一雙漂亮的眼眸水光氤氳，委屈得不行。
那股酸澀古怪、近乎餿掉的餘味還死死黏在味蕾上，怎麼散都散不掉，讓她胃裡依舊隱隱翻騰。
她回頭瞪向不遠處一臉風輕雲淡、眼底藏著得逞笑意的李長青。
這一刻，她哪裡還不明白。
自己被徹徹底底忽悠了。
什麼北平絕世特產、什麼人人愛喝、什麼遊客必嘗。
全是騙人的！
這人剛剛根本就是故意裝淡定、故意騙她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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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在是太可惡了！
想到這裡，徐妙雲邁著輕輕的步子走回來，腮幫子微微鼓起。
此刻，她那張清麗的臉上，雖然寫滿了氣呼呼的嗔怒，卻半點凶不起來，只顯得軟糯可愛。
她站在李長青面前，微微仰頭盯著他，眼神清亮又委屈，聲音軟軟帶著氣音：
「你騙我……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沒有怒氣滔天，沒有發火質問。
偏偏委屈巴巴、軟軟糯糯，像被人欺負慘了的小貓，聽得人心頭一軟。
李長青再也繃不住，低低笑出了聲。
方才憋著的笑意盡數散開，眉眼溫柔又腹黑。
他雙手背在身後，微微俯身看著她，故意逗她：
「我可沒騙你。」
「豆汁確實是北平特產，也確實很多人專門來喝。」
「只是，喜歡的人極愛，不喜歡的人，一口破防，很明顯，你就屬於後者。」
徐妙雲聞言，睫毛輕輕一顫，更加氣了。
她明明那麼認真、那麼謹慎，還特意讓他先嘗、步步小心。
結果還是被他的惡趣味套路拿捏了。
她抿著粉嫩的唇，別過小臉，不看他，肩膀微微垮著，一副被坑慘、生悶氣的嬌憨模樣。
「你就是故意的。」
「明知道很難喝，還騙我……害我難受半天。」
少女輕輕嘟囔，語氣里全是撒嬌式的嗔怪。
天幕之上，奉天殿眾人看得樂不可支。
朱元璋哈哈撫掌大笑：「好傢夥！這小子壞得很！故意哄騙妙雲！」
李文忠看得津津有味，調侃道：「一生機敏剔透、心思縝密的徐家丫頭，唯獨栽在這後生手裡。」
徐達滿臉寵溺笑意，連連點頭：「妙雲從小到大，從未這般孩子氣、這般嬌嗔過。這才是小姑娘該有的模樣啊。」
朱標點頭，輕聲感慨：「亂世兒女，本該無憂無慮，本該隨心嗔喜。」
古街之下。
李長青看著她氣鼓鼓別過頭、耳根卻悄悄泛紅的可愛模樣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玩笑適度，見好就收。
他立刻收斂所有戲謔，抬手輕輕捏住她微涼的手腕，溫柔將人拉回身前，語氣滿滿都是寵溺的歉意：
「好好好，我錯了。」
「是我壞，是我故意逗我的小姑娘，行不行？」
他認錯極快，態度誠懇、眉眼溫柔，沒有半點敷衍。
難怪徐妙雲能夠被老朱和馬皇后盯上，就這模樣，換誰來能夠頂住啊？
不僅相貌極好，就連腦袋瓜子也聰明到了極點。
徐妙雲微微回頭，眼眸含水，偷偷睨他一眼，依舊氣鼓鼓的：「知道錯就好。」
「那……那你剛剛還偷偷得意。」
李長青被她抓包，絲毫不尷尬，反而坦蕩失笑，溫柔哄道：
「不敢了，再也不敢逗你了。」
「為了賠罪，我帶你去吃甜的，徹底壓掉這股怪味，好不好？」
一聽「甜的」兩個字。
徐妙雲眼底的委屈瞬間消了大半，眼眸微微一亮。
方才豆汁的酸澀反胃，實在太折磨人，她此刻最想要的，便是清甜壓味、潤潤喉嚨。
但她依舊端著一點點小脾氣，故作矜持，小聲哼哼：
「那……那你要挑最好吃的。」
「不許再騙我了。」
「絕對不騙。」
李長青鄭重點頭，眼底笑意溫柔泛濫。
他抬手，極其自然地伸手，輕輕替她拂去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，指尖輕輕擦過她溫熱的耳尖。
動作溫柔至極，曖昧悄然漫開。
「這次，全是甜的、香的、你從來沒吃過的，只哄你開心。」
徐妙雲被他溫柔哄著，心頭那點小小的氣惱徹底煙消雲散。
只剩下滿滿的暖意與羞澀。
她垂著長長的睫毛，嘴角卻克制不住地悄悄往上揚，小聲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晚風穿過古街巷，拂動兩人髮絲。
一側是青磚古瓦、千年古韻。
一側是少年溫柔、少女嬌憨。
一場小小的豆汁鬧劇，沒有半點不悅。
只襯得這跨越千年的相逢，愈發鮮活、溫柔、甜蜜。
李長青牽著她軟乎乎的小手，十指輕輕相扣。
「走，賠罪去。」
「帶你吃遍古街所有甜口小吃。」
微風卷著秋日獨有的暖烘烘香甜氣息撲面而來，徹底驅散了方才豆汁殘留在口鼻間的酸澀怪異味道。
古街兩側的小吃攤位熱氣騰騰，人聲溫柔，各色香甜煙火縈繞四周，完美沖淡了方才鬧劇帶來的小小窘迫。
沒走幾步，前方攤位飄來濃郁醇厚的焦糖暖香，混著栗子獨有的堅果清香，霸道又治癒。
鐵鍋之中，烏黑砂石翻滾翻炒，一顆顆飽滿圓潤的板栗在熱力中裹著糖色，油亮泛紅，熱氣裊裊升起，甜香十里。
是街邊最經典的糖炒栗子。
徐妙雲腳步下意識頓住，鼻尖輕輕翕動，原本還帶著些許委屈的眼眸，瞬間亮了起來。
在大明的時候，她雖然身份尊貴，並且無論是山珍海味，還是宮廷糕點都盡數嘗過。
可從未聞過這般質樸又濃郁的香甜。
那是不同於糕點的蜜膩，也不同於糖水的單薄。
這股香氣厚重溫暖、沁人心脾，光是聞著便讓人渾身暖意滋生、口舌生津。
「喜歡這個？」李長青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，溫柔輕笑。
「嗯！」徐妙雲乖乖點頭，小腦袋輕點，滿眼期待。
李長青鬆開她的手，快步上前買了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。
滾燙的紙袋握在手中，暖意透過薄紙傳來，驅散了晚風的微涼。
他走回她身側，細心剝開一顆外殼油亮、果肉金黃軟糯的栗子，吹涼些許，遞到徐妙雲嘴邊。
徐妙雲微微仰頭，乖巧張口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