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上二樓的平地，徐妙雲還沒完全從扶梯那股懸空浮動的感覺里緩過來。
她指尖依舊牢牢勾著李長青的手腕，耳尖還殘留方才那一撞的淡淡緋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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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樓是女裝與生活用品區域。
明亮柔和的燈光灑遍每一處，一排排衣架整齊排列，各色布料衣衫琳琅滿目。
綾羅綢緞有之，輕便棉麻亦有之，款式簡約靈動，全然不是大明女子身上繁複拘束的寬袍大袖。
來往女子從容自在，隨意翻看衣物，說笑閒談，不必謹小慎微，不必恪守諸多禮教規矩。
徐妙雲目光不由得被吸引過去，腳步慢慢停在一排衣架之前，眼中滿是驚嘆。
大明之時，女子衣著講究等級，什麼品級穿什麼紋樣、什麼顏色，條條框框卡死分毫。
尋常百姓家，更是難得穿上一身細軟新衣。
可在這裡，各式各樣的衣裳就這般隨意陳列，無論何等身份，只要喜歡便可試穿選購。
她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碰一件柔軟的針織外套，觸感細膩輕盈，完全不同於絲綢錦緞的厚重。
「這布料……竟如此輕柔，不知是何種蠶絲織就？」徐妙雲輕聲喃喃。
李長青站在她身側，看著她滿眼好奇的模樣，含笑解釋：「並非蠶絲，這是化纖面料，後世的人造織物，產量極大，價格低廉，尋常人家都能輕易置辦好幾套。不止富貴女子，普通的婦人、少女，人人都能穿上體面暖和的新衣。」
「產量極大……」徐妙雲心頭又是一顫。
她自幼出身將門，錦衣玉食尚且知道織一匹上等絲綢耗時耗力，底層百姓一身粗布衣裳縫補穿數年乃是常態。
而後世，細軟衣衫竟可以落到每一個普通人手中。
天幕之下，奉天殿內。
朱標望著天幕里一排排望不到頭的衣衫，輕輕嘆息：「古時常有寒女機杼徹夜，自己卻無完整羅衣。後世百姓，竟不再受衣物匱乏之苦。」
徐達緩緩點頭，神色感慨。
一生見慣軍中士卒衣不蔽體，看到後世人人衣著整潔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朱元璋沉默不語，眼底既有震撼，又有一絲羨慕。
他當年立國，所求不過便是百姓衣食無憂。
徐妙雲一路緩步往前走，路過美妝櫃檯，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整齊擺放，鏡面光亮。
她看見不少女子對著鏡子梳妝打扮，神色自在坦蕩，心中愈發感慨。
「後世女子，竟可以這般隨心行事，不必深居宅院，不必處處仰仗男子。」徐妙雲低聲說道，想起大明禮教對女子重重束縛，心中生出無限嚮往。
「沒錯。」
李長青聲音溫和的說道：「女子可以讀書，可以做官，可以做工，可以憑自己本事立足世間，不必依附任何人。男子女子，皆是平等。這便是人人如龍的一部分，不只是男子頂天立地，世間女子，亦能舒展自身。」
當然，如今網路上逆天的言論可能很多，但現實中，其實還是挺少的。
最起碼不像網路上那麼常見。
畢竟網路上口嗨就口嗨了，你總不能順著網線過來打我吧。
當然，你要是真能順過來的話，打我我也認了。
這番話傳入奉天殿。
朱棣眉頭微動，大明朝女子大多困於內宅，縱然勛貴之女，也難逃婚嫁束縛，從未想過世間會有這般光景。
兩人走著走著，路過一家飲品小店，陣陣香甜的烤紅薯氣息撲面而來。
熟悉的香氣勾起方才餐桌上的記憶，徐妙雲鼻尖微動，眼睛一下子亮了幾分。
李長青見狀，笑了笑：「想吃嗎？這東西，烤出來其實比蒸更加好吃。」
「嗯。」徐妙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，輕輕點頭，眉眼彎起淺淺笑意。
她也想知道，同一樣食物，蒸和烤到底有什麼區別。
買來兩塊熱氣騰騰的烤紅薯，油紙包裹，暖意透過紙張傳到掌心。
李長青撕下一小塊，吹涼之後遞到徐妙雲嘴邊。
徐妙雲微微張口咬下，綿密甜潤的滋味在口中化開，暖意順著喉嚨落到腹中。
溫熱的暖意驅散了逛街行走帶來的些許疲憊。
她小口吃著紅薯，烏黑的眼眸閃閃發亮。
「當真香甜。若是大明百姓也能廣為種植此物，歲歲荒年便可少餓死無數百姓。」說到此處，她神色又微微黯淡下來，想起史書之中那些災歲流離、餓殍遍野的記載。
李長青看著她眼底的悲憫，伸手輕輕拂開她臉頰旁一縷碎發：「所以歷史之中，紅薯傳入華夏之後，確實救下無數生靈。只是來得太晚，沒能挽救大明末年的亂世。」
徐妙雲默然片刻，輕輕撥出一口氣，把手中剩下半塊紅薯拿在手裡。
轉過迴廊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橫亘眼前。站在窗邊向外遠眺，整座城市盡收眼底。
高樓林立，車水馬龍，道路縱橫交錯，無數樓房鱗次櫛比延伸至天際，萬家燈火隱隱初現。
路上行人絡繹不絕，孩童嬉笑打鬧，行人步履從容。
徐妙雲靠在玻璃邊，靜靜望著這跨越千年的城市盛景。
先前只知曉無帝王、萬民平等，可直到此刻親眼目睹衣食充足、男女皆可自立，才真切體會何為「人人如龍」。
不是一句空洞的言語，是萬千普通人實實在在的溫飽、尊嚴與自由。
她側過頭，望向身旁的李長青，夕陽餘暉透過玻璃落在她清麗的臉龐，鍍上一層柔和金邊。
「青哥……」
她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悵然又滿懷希冀：「若是當年大明，也能有這般光景該多好。不必帝王殫精竭慮，不必百姓苦熬歲月。」
李長青站到她身邊，和她一同看向窗外浩瀚都市，輕聲開口：「你們一代人拼盡全力守護山河，流血犧牲，正是為後世鋪就前路。大明雖亡，但這片土地生生不息，一代代人接續努力，才終於走到今日這番模樣。」
徐妙雲沉默片刻，輕輕往他肩頭微微靠了靠，沒有過分親暱，卻是全然卸下防備的信賴。
天幕的奉天殿，一片安靜。
朱元璋望著天幕下那片浩瀚的現代都市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久久無言。
過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幾分沙啞：
「咱一生北伐殘元，肅貪減負，做夢都想要給天下蒼生一條活路。」
「結果後世做到了，做到了咱夢寐以求，卻終究沒能完全實現的世道。」
朱標神色溫潤，眼中帶著釋然的笑意：「王朝有興替，可華夏不滅。一家一姓的大明雖會落幕，但華夏萬民的盛世，終究到來。」
就在這時，樓下傳來孩童清脆的嬉鬧聲，隔著玻璃窗隱約傳上來。
徐妙雲聽見笑聲，抬起頭，看向樓下廣場奔跑玩耍的孩童，唇角慢慢漾開一抹溫柔的淺笑。
「真好啊。」
李長青低頭看向身側的姑娘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：「走吧，時間尚早，我再帶你往下逛，還有許許多多，你未曾見過的人間風物。」
「嗯嗯。」
徐妙雲輕輕應答一聲，然後握緊他的手，跟著他，繼續向著喧囂又溫柔的人間煙火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