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臥槽,沒想到,毅長空竟然是一位馭詭者。」
「是啊,藏得也太深了。」
「誰能想到,我們灌江科技公司這種地方,居然還真臥著一條龍。」
「不會吧,咱們公司里該不會還有別人也是馭詭者吧?」
會議室里頓時炸開了鍋。
先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懼還沒散乾淨,這會兒又被更大的震驚頂了上來。
一道道目光在空掉的座位和彼此臉上來回遊移,像是在一堆熟得不能再熟的同事裡,重新辨認誰才是正常人。
楊簡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站在原地,後背隱隱發涼,腦子裡下意識把自己平時和毅長空打交道的畫面全翻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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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好。
還好自己平時沒得罪過他。
雖然毅長空上班經常摸魚,工位一坐就是一副「人來上班,魂沒全來」的樣子,但他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從沒真去較過勁。
反正這公司本來也沒多少活。
業務少得可憐。
大家每天能把卡打上,把人坐齊,就已經算給公司面子了。
現在回頭一想,楊簡只覺得自己當初那點「懶得管」的心態,簡直稱得上英明。
不然呢。
誰知道你以為在放養一個擺爛員工,實際上是在佛系圍觀一個馭詭者。
這落差,屬實有點刺激。
張大壯起初也嚇得不輕。
他臉上的血色都退了不少,剛才說話時舌頭都差點打結。
可人這種生物,有時候適應力就是很邪門。
尤其是當恐懼過去一點,情緒緩過一點,那點「我居然認識大人物」的興奮就會悄悄冒頭。
很快,張大壯就把腰板挺起來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語氣都神氣了幾分。
「看到沒有。」
「我毅哥可是馭詭者。」
「之前我還經常給我毅哥帶飯。」
他說這話時,眉毛都快揚起來了,臉上那股「你們沒這個待遇吧」的意思,連藏都懶得藏。
活像剛抱上一條金大腿。
周圍幾個人聞言,頓時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先前只是同事間的熟人目光。
現在多多少少都帶了點熱乎勁。
有人看著他,嘴角抽了抽,心裡已經開始罵了。
媽的。
平時怎麼沒看出來,這胖子動作這麼快。
人家還沒暴露身份的時候,他飯都送上了。
這不叫帶飯。
這叫提前投資。
一時間,張大壯站在那裡,越發有點小人得志的味道。
不過他自己顯然很享受這種感覺。
剛才差點被嚇癱的事,轉頭就被他拋到了腦後。
……
此時此刻。
毅長空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這裡。
四周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天其實還沒徹底黑透,遠處天幕還壓著一點灰白,像被什麼東西單獨拎了出來,整個罩進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里。
全都陷在黑里。
像是連光都被吞了。
毅長空站在原地,朝裡面掃了一眼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現在天還不算黑。」
「怎麼這裡黑成這樣。」
這黑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天色昏暗。
而是一種很不講道理的黑。
彷佛視線剛探進去,就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,生生捂死在半路。
毅長空心裡立刻有了判斷。
這裡已經不是單純出事那麼簡單了。
他不喜歡這種看不清局面的感覺。
很煩。
尤其是在這種分秒都可能死人的地方。
毅長空嘖了一聲,語氣平平。
「真煩人。」
「我將擁有能夠看破附近黑暗的能力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眼前那片吞光的黑,像是忽然被剖開了一層。
不是黑暗消失了。
而是他的視野被強行抬高到了另一個層面。
空氣里那股恐慌,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。
毅長空看著這一幕,神色沒什麼變化,眼底卻微微沉了沉。
「看來這裡已經被厲詭入侵了。」
臉上的驚惶,幾乎已經不需要細看。
哪怕只是一個輪廓,一個踉蹌,一個扭頭時放大的眼白,都能把那種快要崩潰的情緒映出來。
毅長空站在門口,短暫地沉默了一下。
救,還是不救。
這個問題其實不複雜。
他不是那種看到誰遇險,就會熱血上頭直接往裡沖的人。
更不會因為場面慘一點,就突然切換成聖人模式。
可現在的問題在於,白子澤還沒到。
按理說,這種靈異事件本來就該歸負責人處理。
他要是什麼都不做,繼續站著等,確實也有點浪費時間。
毅長空想了想,心裡已經有了決定。
與其乾等白子澤慢吞吞趕過來。
不如直接把人拽過來。
簡單,省事。
還能順手讓官方負責人頂一線。
想到這裡,他隨口評價了一句。
「這個白子澤真慢。」
說完,他抬眼看著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沒的校園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「我說。」
「下一秒鐘後,白子澤趕到。」
話音剛落。
周圍忽然捲起一陣風。
風來得很急。
卻不亂。
像是有人隔空撕開了一道口子,把另一個地方的氣流連人一起扯了過來。
下一刻。
一道高挑的身影便出現在不遠處。
正是江北市負責人,白子澤。
她剛一落地,眉頭便擰了起來。
周圍黑得離譜。
眼前幾乎什麼都看不清。
她下意識站穩身體,肩背繃緊,整個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。
「這裡是什麼地方?」
白子澤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愕然。
她記得很清楚。
就在前一秒,她還在路上。
而且還被兩個馭詭者圍攻。
那兩人來得突然,下手也不輕,擺明了是想趁她分身乏術的時候狠狠干一票。
結果她才剛要動手,眼前一晃,人就直接被挪到這裡來了。
這種突兀的空間變化,讓她第一反應就是警惕。
「難道……」
「我落入他們的詭域當中了?」
白子澤心裡一沉。
如果真是詭域,那麻煩就大了。
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馭詭者,絕不會是什麼善茬。
就在這時。
不遠處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。
「白負責人。」
「你終於來了。」
這聲音一出,白子澤明顯怔了一下。
她迅速轉頭,循著聲音看去。
雖然周圍還是黑,可憑藉馭詭者的感知,她依舊能勉強鎖定說話人的位置。
而那張臉,她也認出來了。
正是之前在灌江科技公司里,那個從頭到尾都淡定得不像話的年輕男人。
白子澤眸光一動,臉上的警惕卻沒有立刻放下。
「你……」
「你是那個公司里的馭詭者?」
毅長空點了點頭。
「是我。」
「我覺得你來得太慢了。」
「就把你弄過來了。」
白子澤聽得一愣。
她原本還繃著的思路,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棍,差點沒跟上。
把她……弄過來了?
她堂堂一個城市負責人。
正在半路應對兩個馭詭者的夾擊。
白子澤看著眼前的毅長空,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極其強烈的失衡感。
這個年輕人。
比她剛才在會議室里判斷的,還要離譜。
而且離譜得不是一點半點。
她沉默了半秒,才開口問道。
「你是怎麼做到的?」
她這句話問得很直接。
因為她實在沒法不問。
這種能力,已經超過了她的理解範圍。
毅長空卻沒急著解釋,只是很自然地再次開口。
「我說。」
「下一刻,白子澤能夠看清周圍的黑暗。」
話音落下。
白子澤頓時感覺眼前一變。
那種像被濃墨糊住視野的滯澀感,頃刻間消散了大半。
原本看不清的校門、道路輪廓,全都一下子清晰起來。
視野豁然開朗。
可也正因為看清了。
她整個人反而微微僵了一下。
一切都毫無遮擋地撞進了她眼裡。
那一瞬間,白子澤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。
哪怕成為馭詭者之後,她身為人的情緒已經淡了很多。
哪怕這些年她已經見過靈異事件里的血和死人。
可眼前這一幕,依舊讓她胸口發悶。
那種沉甸甸的壓抑感,像一隻手攥住了心臟。
白子澤看著那些驚慌逃命的身影,眼底情緒翻湧,牙關都跟著收緊了幾分。
「可惡。」
她幾乎沒有猶豫,直接朝里沖了進去。
動作乾脆利落。
風衣下擺被帶得揚起一角,整個人像一支繃緊後瞬間離弦的箭。
毅長空看著她的背影,挑了下眉。
「嗯。」
「這麼剛的嗎?」
他本來還以為,這位負責人至少會先觀察一下局面。
結果白子澤壓根沒磨蹭。
人剛看清現場,下一秒就衝進去了。
這行動力,倒是比他預想中強不少。
白子澤衝進去後,立刻動用了詭風的力量。
剎那間。
陰冷的風從她周圍席捲開來。
風不是很大,卻帶著一種滲進骨頭縫裡的寒意,像無數細小的冷針,密密麻麻扎進空氣里。
幾處原本徹底看不清的區域,開始迅速顯露出來。
周圍的黑暗開始消退。
那些原本在黑里瞎撞的,眼前驟然能看清路了,頓時像溺水的人忽然把頭探出了水面,齊齊喘了口氣。
「快看。」
「能看清了。」
「真的,真的能看清了。」
「別停,快跑,詭還在後面!」
一個女生聲音發顫,頭髮都黏在了汗濕的額角上。
她說話時眼眶通紅,校服袖口也蹭髒了,整個人狼狽得不行,可還是拼命拽著往前跑。
這種時候,能不能看見路,區別太大了。
可惜。
這種輕鬆只持續了極短的一會兒。
白子澤才剛驅散黑暗沒多久,那片退開的黑又像活物一樣重新蔓延回來。
速度很快。
甚至比剛才更沉。
白子澤臉色一變。
她很清楚,這意味著眼前這隻詭的力量,比她預估的還要棘手。
她猛地提高音量,聲音穿過風聲和哭喊,硬生生砸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我是江北市的負責人!」
「我現在拖住這隻厲詭!」
「你們快點跑!」
聽到這話,全都愣了一下。
不少人邊跑邊回頭。
他們看見的,是一個高挑纖細的女人站在黑暗裡,長發被風拂得微微揚起,臉色很白,神情卻咬得很穩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。
明明她看上去也不是多強壯的人。
可她一個人站在那裡,就像給快要崩掉的場面硬撐起了一根柱子。
有個女生看著她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可還沒等這些人真的跑出多遠。
一道平靜的聲音便從後方傳來。
「不要白費力氣了。」
「他們陷入了詭域當中。」
「盲目跑,是跑不出去的。」
白子澤心裡一震,立刻意識到,說話的人是毅長空。
而下一刻。
毅長空已經繼續開口。
「我說。」
「我這一腳跺下。」
「眼前的厲詭必定被壓制。」
他說完,抬起右腳。
動作不重。
甚至稱得上隨意。
隨後,輕輕一跺。
腳掌與地面接觸的那一瞬。
黑暗像是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了命門。
下一秒。
周圍那層層疊疊的濃黑,瞬間散去。
沒有拉扯。
沒有僵持。
就是乾脆利落地退了個乾淨。
緊接著。
一團黑色的影子從虛空中顯露出來,直接癱倒在地。
那姿勢,怎麼說呢。
很難不讓人想到一頭剛被撂翻的死豬。
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不少。
白子澤也明顯怔了一下。
她剛才還在全力對抗這片黑暗,體內的詭幾乎都要壓不住了。
結果轉眼之間,詭域沒了。
厲詭本體也趴了。
這種反差,哪怕她是負責人,都有點緩不過來。
而且她現在的狀態,確實很不好。
白子澤本來就已經快到厲詭復甦的邊緣了。
這次事件,她又強行催動詭風,想儘可能多拖一點時間,多救幾個人。
結果就是,體內那隻詭的躁動比之前更明顯了。
那種陰冷的侵蝕感,已經快壓到喉嚨口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發沉。
可即便如此,她還是先看向那些學生。
沒有人留下來道謝。
也沒有人回頭多看一眼。
他們只是拼了命地跑。
像是只要慢上一秒,命就會再被黑暗拖回去。
很快。
便陸陸續續衝出了校門。
白子澤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笑。
那笑意很淺。
卻很真。
像緊繃了太久的人,終於能鬆一口氣。
她並不在意這些孩子有沒有回頭說謝謝。
能活著跑出去,就已經夠了。
可下一刻。
她的目光便落在那團黑影上。
眼神也隨之冷了下來。
這隻詭。
就是這次事件的源頭。
死了這麼多人。
毀了這麼多家庭。
全是因為它。
白子澤看著那團被壓制在地上的黑影,心裡情緒翻湧得厲害,連指尖都微微發涼。
「嗯。」
「看這樣子……」
「這詭是被壓制了?」
她隱隱記得,剛才自己似乎聽到一個聲音。
我說,我這一腳跺下,眼前厲詭必定被壓制。
難道……
真是那個人解決了這次事件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。
可事實擺在眼前。
再荒唐,也得認。
白子澤朝那團黑影走去。
她打算先把這隻詭關押起來。
不管怎麼說,後續處理都得按流程來。
然而就在這時。
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負責人。」
「你準備怎麼處置這隻厲詭?」
白子澤腳步一頓。
這聲音她太熟了。
她轉過頭一看,果然是毅長空。
夜色褪去後,他就那麼站在不遠處,神色平靜,像剛才隨手壓制一隻厲詭,對他來說只是件順手的小事。
白子澤看著他,眼神複雜了幾分。
「這次真的多謝你。」
「如果不是因為你,恐怕這次還要死不少人。」
她這句道謝,說得很認真。
因為她知道,自己不是在客套。
要不是毅長空插手,今晚的死亡人數,只會繼續往上翻。
毅長空卻沒在這事上多繞。
他只重複問了一遍。
「嗯。」
「你準備怎麼處置這隻厲詭?」
白子澤收了收神,開口道。
「處置的話,當然是用金麻袋裝起來。」
「然後送到總部那邊。」
「送到總部?」
毅長空一聽,直接搖了搖頭。
那怎麼行。
這隻詭對別人來說,是危險源,是麻煩,是必須上報封存的東西。
可對他來說,這是積分。
是真金白銀,哦不,是真詭真積分。
要是讓白子澤按流程給總部送走了,他這趟不就白來了。
想到這裡,毅長空神情依舊平淡,心裡卻已經做出了決定。
這隻詭,不能讓。
「白負責人。」
「我有個建議。」
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。」
白子澤看著他,微微一頓。
「難道你有更好的處置方法?」
「不錯。」
「那不妨說來聽聽。」
毅長空沒立刻回答。
而是直接走到那團黑影面前,俯身,一隻手就把它提了起來。
動作很自然。
像提起一袋垃圾。
隨後,他平靜開口。
「三分鐘內。」
「我將不受厲詭的影響。」
白子澤站在一旁,看得一臉發懵。
她實在有點跟不上毅長空的節奏。
怎麼說呢。
這個年輕人的能力,給她的感覺很怪。
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詭域,不像常規的詛咒,也不像她接觸過的任何一種靈異手段。
他說什麼,就發生什麼。
簡直像是把現實當成了許願池。
雖然這比喻有點離譜,但她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,確實就是這個念頭。
緊接著,白子澤又迅速冷靜下來。
她想到一種可能。
難道……
對方駕馭的那隻詭,需要靠說話才能發動能力?
如果是這樣,那就說得通一些了。
只是這種能力,也未免太霸道了點。
白子澤看著毅長空,心裡的評估一抬再抬。
這個人,危險程度必須重新計算。
而且得往高了算。
毅長空提著那團黑影,轉頭看向白子澤。
「白負責人。」
「這隻厲詭是我處理的。」
「我要它的處理權,不過分吧?」
白子澤聞言,先是一愣。
隨後很快就反應過來。
她倒也沒猶豫太久。
一來,這次事件確實是毅長空解決的。
二來,以對方展現出的能力,她就算真想爭,也未必爭得過。
何況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。
繼續耗下去,對她沒有半點好處。
想到這裡,白子澤輕輕吐出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這隻厲詭既然是你處理的。」
「你想怎麼處置,就怎麼處置吧。」
她這話說得有點無奈。
但也算乾脆。
畢竟對方說得確實有道理。
而且嚴格來說,她還欠了他一次。
毅長空見她鬆口,也不廢話。
「下一刻。」
「我將帶著這隻被壓制的厲詭回到家裡。」
話音落下。
他的身影連同手裡的黑影,一起從原地消失。
只剩下白子澤一個人站在原地。
夜風吹過。
她看著眼前空出來的位置,整個人都安靜了兩秒。
半晌。
她才緩緩抬手按了按額角。
那張向來冷靜的臉上,罕見地浮出一絲複雜神色。
今晚發生的事情,資訊量實在太大了。
先是半路被兩個馭詭者圍攻。
然後親眼看著一個年輕得過分的馭詭者,用近乎不講理的方式壓制了一隻厲詭。
最後,還把詭直接拎走了。
白子澤站在那裡,忽然有種自己今晚像是被現實連著扇了幾巴掌的感覺。
偏偏每一巴掌,都還扇得很有道理。
她沉默片刻,低聲吐出一句。
「這傢伙……」
「到底是什麼來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