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感受到有人靠近，毅長空心裡便猛地一緊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偏過頭，朝門口看去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個身材肥碩的胖子。
那胖子手裡拎著四個盒飯，塑膠袋勒得手指都有些發白，走起路來卻依舊穩當，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重量。
記憶迅速對上了號。
毅長空認出來了。
來人正是前身的好朋友，張大壯。
一個兩百二十多斤的胖子。
「毅哥，快下班了，你怎麼不去吃飯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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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飯我給你帶來了，趁熱吃吧。」
張大壯一邊說，一邊熟門熟路地從袋子裡掏出一份盒飯，順手遞到了毅長空面前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「謝了，胖子。」
「不客氣，咱倆都這麼久的好哥們了，你跟我客氣啥？」
毅長空接過盒飯，掀開蓋子一看，裡面竟然是鴨腿蓋飯。
這正是前身最喜歡吃的。
熱氣從飯盒裡往上冒，鴨腿泛著油亮的光，米飯也還溫熱，香味撲到鼻尖的時候，連他腦子裡那股穿越後的發懵感都被壓下去了幾分。
至少這一刻，手裡這份熱騰騰的飯是真實的。
旁邊的張大壯已經開吃了。
他埋著頭狠狠乾飯，筷子翻飛，嘴就沒怎麼停過，整個人吃得氣勢十足，彷佛不是在吃盒飯，而是在對付什麼深仇大恨的對手。
他一共拿了四份盒飯。
其中一份給了毅長空。
至於剩下那三份，顯然全是給他自己準備的。
看著這一幕，毅長空心裡那點緊繃感倒是散了些。
不管這個世界有多離譜，至少眼前這胖子還是很穩定的，能吃，熱心，說話直，做事也透著一股實在人特有的痛快勁兒。
吃完飯後，張大壯抽出紙巾擦了擦嘴，又順手拍了拍肚子，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滿足下來。
「對了，毅哥，時間也差不多了，要不我們待會一起去會議室開安全培訓會吧。」
毅長空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那行，待會一起去。」
嘴上這麼說著，他的心思卻已經飄遠了。
準確來說，是飄到了那位江北市負責人身上。
他確實有點期待。
這位負責人，到底會是什麼樣子。
根據他目前掌握的記憶，馭詭者一般都不太像正常人，畢竟受到了厲詭的影響，臉色、眼神、動作，甚至整個人的氣質，都可能透著一股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，馭詭者每動用一次厲詭的力量，都要付出壽命的代價，用得越多，就越接近厲詭復甦。
可厲詭自己使用那份力量，卻根本不需要承擔任何代價。
這規則想想都讓人心裡發堵。
毅長空靠在椅背上，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猜那位江北市負責人的樣子了。
大概會是個男的。
中年人。
也許一臉疲憊，也許目光陰沉，至於挺不挺著大肚子，那就真不好說了。
估計待會那場安全培訓課，就是由這位江北市負責人親自來講。
想到這兒，毅長空轉頭看向張大壯。
「胖子，你相信這個世界有詭嗎？」
張大壯和前身關係確實不錯。
再加上剛才還專門給自己帶了飯，毅長空對他的觀感自然不差。
所以他才想提前給這胖子做點思想準備。
免得到時候培訓一開，真聽見什麼離譜內容，整個人當場宕機。
「詭？毅哥，你就別開玩笑了，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詭呢？」
「詭這種東西，都是騙人的。」
「反正我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詭。」
張大壯說得斬釘截鐵，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，甚至還擺了擺手，那模樣簡直像是在當場打假。
毅長空搖了搖頭。
從系統那裡，他已經得知，這就是一個充滿厲詭的世界。
現在看來，多半是上面的人處理得太徹底，把有關厲詭的訊息全都壓了下來，所以才導致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普通人，根本不知道厲詭的存在。
他們照常上班，照常吃飯，照常為房租和工資發愁，卻不知道平靜表面下，究竟藏著什麼東西。
「胖子，萬一這個世界真的有厲詭呢？」
「真的有嗎？我怎麼感覺不可能。」
「我覺得，這個世界肯定會存在厲詭，至於為什麼我們不知道厲詭的訊息，估計是因為上面的人將厲詭的訊息壓了下來。」
就在這時候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毅長空微微一怔。
怎麼還有人？
不過轉念一想，他又懶得管了。
反正待會安全培訓課大機率也是講詭，自己現在說，和等會再說，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，就當提前給公司里的人打一針預防針了。
張大壯皺起眉。
「毅哥，你就別開玩笑了，如果真的有詭，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不知道？」
「另外，上面怎麼可能吃飽了撐著，會隱瞞有詭的訊息？」
毅長空搖了搖頭。
「或許，那種詭不是我們傳說中的詭，而是一種其他的詭。」
話音剛落，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便變得清晰起來。
那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進來，不急不緩，卻格外惹人注意。
隨後，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出現在門口。
她一露面，辦公室里的氣氛像是突然卡了一下。
倒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，而是因為她這身打扮實在太不合時宜了。
現在才八月，天氣正熱。
就算公司里開著空調，也遠沒到需要把自己裹成這樣的地步。
可眼前這個女人，卻偏偏把自己遮得很嚴，像是在刻意隔開外界的視線，也像是在掩藏什麼。
「啊，抱歉，我打擾到你們了嗎？」
她開口時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客氣，那語調很輕，不刺耳，反而讓人下意識願意多聽兩句。
張大壯愣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他的眼睛明顯亮了。
雖然這女子裹得嚴實，看不清全貌，但只從露出來的部分也能看出底子很好，身段更是藏不住，衣物壓不平那種天然的起伏，反倒平白添了幾分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吸引力。
「沒，沒有啊，美女，我們這是在討論詭。」
「對了，你是新來的員工嗎？」
女子點了點頭。
「嗯，算是吧。」
這回答聽著不算敷衍，卻也沒有給出真正明確的身份，像是承認了什麼，又像是故意留了一層。
女子一出現，毅長空心裡便升起了一絲警惕。
首先，這個女人裹得太嚴實了，本身就不正常。
現在可是八月，外面熱得連地面都像在冒氣，一個正常人這麼穿，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？
除非她不怕熱。
又或者，她身上有什麼不方便露出來的地方。
其次，更巧的是，偏偏就在自己談到詭的時候，她走了進來。
這未免也太巧了點。
幾乎是一瞬間，三個字便從毅長空腦子裡冒了出來。
馭詭者。
這個女子很有可能就是一位馭詭者。
甚至，她還有可能就是這次安全培訓課的發起人。
也是江北市的負責人。
如果真是這樣，那她剛才走進來，恐怕不是偶然聽見了幾句閒聊，而是對自己談論詭這件事起了興趣。
她想知道什麼？
是想看看自己到底知道多少。
還是想確認，自己究竟是不是同類。
想到這裡，毅長空表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已經提起了幾分防備。
和這種人打交道，一個不留神，說不定就得把自己送進「你怎麼知道這些」的高危問題里。
另一邊，張大壯已經徹底進入了熱情模式。
「不瞞你說，美女，我們這個公司還十分不錯。」
「我們老闆簡哥，為人仗義，還不經常給我們加班，五險一金什麼的也都有。」
「另外，薪資待遇也不低。」
「我跟你說，簡哥其實是一個富二代，他開公司純粹就是玩兒。」
張大壯越說越來勁，眉飛色舞，手也跟著比劃，活像一個臨時上崗的企業宣傳大使，就差把「包進的」三個字寫在臉上了。
女子只是輕輕點頭。
她臉上始終帶著禮貌的神情，回應得也算得體，可那份配合怎麼看都更像是在順著話頭往下接，而不是真的對公司情況多感興趣。
等張大壯終於說得有些口乾，拿起水杯喝水的時候，女子才像是終於找到了開口的空隙。
「對了，我剛才聽你們說，這個世界上存在詭？」
她問得很輕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明顯比剛進門時更專注了些。
張大壯壓根沒察覺出什麼，還順嘴接了下去。
「美女，難道你對詭這件事情十分感興趣？」
女子臉上掠過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，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。
「是啊，我也想知道，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詭。」
毅長空看了她一眼，心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。
裝，你接著裝。
江北市的負責人，要是真連這個世界上有沒有詭都不知道，那這培訓會也別開了，大家一起散夥回家得了。
女子隨即把視線落到毅長空身上。
「對了，這位小哥，你覺得我們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詭嗎？」
她的目光很穩。
像是在隨口發問。
可那種審視意味，卻並不難察覺。
毅長空迎上她的視線，語氣很平靜。
「有沒有詭，恐怕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，女子明顯怔了一下。
嗯？
不對吧。
難道他看出來，我是馭詭者了？
她下意識又認真打量了毅長空一遍。
可看來看去，眼前這個男人都像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大活人，身上沒有半點馭詭者常見的陰冷感，也看不出什麼被厲詭侵蝕後的痕跡。
這就奇怪了。
如果這個小哥不是馭詭者。
那他為什麼會對詭這件事情這麼清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