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玄永遠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一天。
零號空洞爆發,她和姐姐儀絳一同趕去支援。空洞災害過大,無法控制,為了保護民眾,姐姐全力解放了青溟劍。
她本以為姐姐會像其他青溟劍的使用者一樣,五感盡失,神魂消散,但那人救下了姐姐。
肖墨,一個能夠憑依在姐姐身上的幽靈。
他從小就跟在這對姐妹身邊,但一直只有姐姐才看得見。直到長大之後,儀玄才逐漸發覺他的存在,並開發了術法得以觀測和觸碰到他。
雖然因為初見面的印象不好,再加上一些對姐姐的占有欲,儀玄對肖墨的態度一直比較冷淡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兩人一同鑽研術法的時間增多,儀玄心中對這個幽靈的態度也有所改善。雖然他有點愛逗弄人,但本質上也是個好人,額,好鬼。
直到那一天發生,姐妹倆第一次親眼看到師傅解放青溟劍。
青溟劍就像一頭魔鬼,它給予力量的同時,也會汲取使用者的生命。
在此之前,她們都只是認為青溟劍是保護大家的武器,但沒想到有如此大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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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讓儀玄無法接受的,是接過青溟劍的人,是自己的姐姐。
她無法接受姐姐像師傅那樣死去,無法接受姐姐離開她。
她勸過,哭過,但都沒有用。
憑姐姐的性子,怎麼會因為自己的性命,就放下要守護的人。
不死心的儀玄,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肖墨,他和姐姐關係那麼好,他的話姐姐也許會聽。或許他開口,姐姐就會改變自己的想法。青溟劍,雲巋山,艾利都什麼的都無所謂,她只想要姐姐活著!
可他沒有開口,他就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,看著一切發生,看著姐姐一步一步,走進那條必死的路。
「為什麼不阻止姐姐!」
儀玄對著空無一人的殿中大喊,但他沒有出聲。
自此之後,儀玄和肖墨徹底決裂,她再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。
好,既然你們都不肯改變想法,那就由她來找到解決青溟劍的方法。
儀玄把所有時間都投進了「青溟鳥」的術法開發。廢寢忘食,晝夜顛倒。
她以為自己夠快了。可終究,還是慢了一步。
天地被黑白兩色浸染,姐姐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吞噬。到後來,連她這個妹妹都記不得了。姐姐看她的眼神,和看一個陌生人一模一樣。
就在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,肖墨出現了。
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,但他確實救下了姐姐,還恢復了姐姐的記憶和身體,並大幅緩解了零號空洞的擴散。
可代價是什麼?
儀玄不知道,她只知道從那天起,她再也沒有見過肖墨。
姐姐的記憶里也沒有了他的存在,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,仿佛從未來過這個世界。
只有儀玄記得。
全世界,只剩下她一個人記得,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傢伙。
之後的日子就像夢一樣。
姐姐不知為何再也無法使用青溟劍了,她辭去了雲巋山門主的身份,由儀玄接替,成為雲巋山第十三任門主。
雲巋山的弟子,也因為全力解放的青溟劍倖存下來大半。
「青溟鳥」的研究走到了末尾,即便不動用青溟劍,也能獲得巨大的力量。
一切,好像變成了儀玄最想要的樣子。
只是,只是......
真是可笑,明明當時就發過誓,再也不與肖墨相見。連和他相關的術法,都鎖進了書櫃最裡層。
哪怕現在見不到他,明明也沒有關係的吧,明明只要自己也忘記掉他就好。
可是儀玄做不到。
如果連她都忘了,那他就真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。
她還沒來得及跟他道別,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謝謝,還沒來得及對他說句,抱歉。
儀玄從睡夢中醒來,眼角還帶著淚痕。夢裡的他,樣貌也越來越模糊了。
這些年,她拼命去回憶,但在時間的消磨下也留不住多少細節。
或許再過不久,連她自己,也要認不出他了吧。
儀玄抬起手,用力拍了拍臉頰,讓自己打起精神。
十年過去了,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女,不是那個躲在姐姐身後的妹妹。
現在的她,是雲巋山第十三任門主,被尊稱為宗師的——儀玄。
簡單洗漱後,她推開門,書房裡,姐姐正坐在案前。
儀絳也從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女,變成了雲巋山大家長一樣的存在。身材倒沒什麼變化,只是眉目間,多了一層母性。
「儀玄,你醒啦。休息得如何?你最近一直忙著空洞調查的事,姐姐我有點擔心,你的身體會不會累壞。」
她放下筆看過來,胸口那枚乾卦吊墜,跟著輕輕一晃。像一根針扎進儀玄眼裡,十分刺眼。這是儀絳和肖墨一起下山時買的,姐姐和她講過,當時買了一對,乾卦和坤卦,但是現在只剩下乾卦了。失去肖墨記憶後的儀絳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,只是一直帶在身上,消失的另外一半讓儀玄覺得那段肖墨存在的記憶就像是夢一樣。
「沒事的,姐姐。」
儀玄沉穩的答道,經過十年的磨練,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衝動的性子了,變得更加成熟穩重。
「零號空洞的情況最近好了不少。市長那邊邀請我去參加一個宴會,等結束之後,我待在雲巋山裡的時間也能多一些。」
儀絳看著儀玄這個樣子,眼中滿是欣慰,沒想到以前一直都躲在自己身後的妹妹,也成長成這個樣子了呢。
「你去吧,注意安全。雲巋山這邊我會照看著,你不用擔心。」
儀玄點了點頭,收拾好行李,她出了門前往市里。
只是在離開姐姐身邊之後,她才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吊墜掛在脖頸上,和姐姐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這是她偷偷拿了姐姐的那枚去複製的。為什麼要這麼做,她自己也不清楚。
或許是抱著愧疚,或許是抱著懷念。
又或許,是抱著一點對姐姐的嫉妒。嫉妒她能忘記一切,而自己要一直沉淪在這種痛苦之中。
宴會如常,和平日沒什麼兩樣。
儀玄只是來走個過場,她並不喜歡這種利益交錯的環境,應付完該應付的人,便離開了宴會廳,走進花園。
外面已是夜晚,點點繁星,掛在漆黑的天幕上。
儀玄忽然想起,她和肖墨第一次相見的那個夜晚。他借著姐姐的身體,在小院裡賞月,喝酒。
只可惜,月亮依舊是那輪月亮,熟悉的人,卻再也無法相見了。
不對,現在不是該想這個的時候。
她甩了甩腦袋,把那團紛雜的思緒甩到一邊。
去拿些東西吃吧,一路匆忙趕來,晚飯都還沒吃。
她這樣想著,朝宴會廳走去。
燈火和人聲越來越近,可就在迴廊的拐角,她撞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一個她原以為,這輩子都不會再相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