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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只為一人而演奏的歌

  第二天,肖墨站在六分街地鐵站旁,看著眼前這個通往地下的入口,這裡是早年修建的一個地下酒吧,但是因為營業範圍太過正經了,在人才濟濟的六分街中壓根活不下來,直接就倒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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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入口處停著好幾輛貨車,工人們正扛著箱子往裡面搬。門邊的陰影里,一個穿著常服,戴著墨鏡和口罩的身影正等著他。

  「這裡這裡。」

  看到肖墨過來,瑟汐對他揮了揮手,免得肖墨沒認出她來。

  「快進來吧,因為昨晚的事情,今天早上我家門口可是堵著一堆狗仔,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。」

  她示意肖墨跟上,轉身走下台階,台階不長,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門,推開之後,是豁然開朗的地下空間。

  "這裡原來是個地下酒吧,可惜生意不太好,開了沒多久就倒閉了。"瑟汐走在前面,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發出清脆的迴響。

  「當時我覺得位置還不錯,所以就買了下來,打算做成livehouse,只不過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,閒置到現在才重新撿起來。」

  穿過一道短走廊,livehouse的全貌徹底展開。結構其實很簡單,外廳是賣酒水的櫃檯區,吧檯貼著牆,背後的柜子空空如也,酒水飲料都還沒擺上去;再往裡些,一道半開的門通向另一個空間,演出廳。

  內廳比外廳寬敞得多,舞台貼著最裡面的牆,四周散落著幾捆線材和沒拆封的箱子。台下是一片空曠的平地,此刻只孤零零擺著幾把摺疊椅。

  "這邊以後放桌椅,那邊可以放宣傳海報。舞台後面還有化妝間和儲物室,雖然都還沒收拾出來就是了。"瑟汐邊走邊比劃,腳步輕快,像在給肖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  "所以,你這是打算重新開業?"

  "嗯。"

  瑟汐站在舞台邊,回過頭,笑了笑,"雖然不再以歌手的身份活動了,但往後大概還是會做和音樂相關的事情。這個livehouse,就當是一種嘗試吧。"

  "以後會有一些還沒出名的孩子,在這裡排練、唱歌、試錯。"她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舞台上,聲音慢慢變得柔軟,"說不定哪一天,就有一個人,從這裡出發,走到比這裡大得多的地方去。"

  "看著那些年輕的孩子,為了夢想不斷努力,感覺就像看見了當年的自己。"她垂下眼,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。

  "你這種老年人心態是怎麼回事啊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就是那種,'看著年輕人在球場上奔跑,我就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'的感慨。"

  肖墨掰開指頭算了算,"不過話說回來,算算你的出道時間,瑟汐你應該也——噗!"

  肖墨剩下的話,被一記精準的肘擊頂回了肚子裡,他捂著肚子,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。

  "肖墨。"瑟汐笑眯眯地收回手肘,"我可還是正處年華的美少女哦,不能談論這種嚴肅的事情。"

  "知道了。"肖墨直起腰,心有餘悸。

  兩人回到外廳,瑟汐轉身繞到吧檯後面,蹲下去摸索了一陣。

  等她再站起來時,手裡變魔術似的多出了兩罐易拉罐,鋁殼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,一看就是冰鎮過的。

  "給。"她把其中一罐拋過來,自己留了一罐。她用指甲去勾拉環,勾了一下沒起來。又換了個角度,再勾了一下,還是沒起來。

  她抿了抿嘴,認認真真地又試了幾次。指甲都勾得發白了,那圈拉環依然紋絲不動。

  肖墨在旁邊看了半天,終於看不下去。他"咔"地拉開自己那罐,遞了過去:"喝我這罐。"

  瑟汐抬頭看了他一眼,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"嗯"了一聲,接過那罐已經打開的果酒,低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"謝謝。"

  她說著,又喝了一口。這一口比上一口大得多,喉頭滾動兩下。等放下罐子時,一罐酒已經下去了一半。

  她晃著手裡的易拉罐,盯著上面那個廉價的商標,忽然開口。

  "我以前也是地偶呢。"

  "那時候還在舊都,我什麼都不是,就是眾多地下偶像里的一個。"瑟汐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講一個和自己不相關的故事。

  "一場演出,台下可能就稀稀拉拉幾個人。那時租不起場地,就在街角唱、在天台上唱、在誰家倉庫門口唱。經常飢一頓飽一頓的,為了省車費能走就不坐車,鞋底磨穿了也捨不得換。"

  "那時候唯一的念想,就是登上更大的舞台。想讓自己唱的歌,能被更多的人聽見。"

  她頓了頓,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罐子,笑了。

  "沒想到啊,真的站上了那麼大的舞台,唱了這麼多年,最後,還是我自己主動走下來的。"

  "當年我下完演出,跟隊友一人一罐,蹲在馬路邊分著喝的就是這個牌子的酒。"她晃了晃罐子,看著上面的水珠滴落。

  "那時候覺得,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難喝的酒。可現在再喝……"

  她沒說完,又仰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肖墨也默默喝了一口自己那罐,確實不算好喝,不僅甜得發膩,酒味也淡得像兌了水一樣。

  但他大概明白了,她喜歡的並不是這罐酒本身的味道。對現在的她來說,這罐酒里裝的,是一整段回不去的青春。

  肖墨靠在櫃檯上,又喝了一口。酒液滑進喉嚨,帶著一股廉價的甜味。燈光從頭頂落下來,把兩個靠在吧檯前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  安靜了一會兒,他聽見身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問話。

  "肖墨,昨晚我給你發的消息,你看到了嗎?"

  肖墨沉默了幾秒,張嘴正要說些什麼,一根手指,輕輕按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
  瑟汐不知什麼時候湊得很近,只隔著一拳的距離看著他。兩頰浮著酒意染出的紅暈,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美酒的甜香,輕輕撲在他的臉上。

  "好了,你不用說出來哦。其實,莎拉小姐都和我說了。你的事情......還有她們。"

  "然後我在想啊,如果我早遇見你幾年,有沒有機會獨占你呢?"

  她說著,又自己笑了。

  "不過想想,如果沒有莎拉小姐,或許我連遇見你的機會都沒有吧。所以這樣也挺好的。"

  瑟汐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她退後半步,拉過他的手腕,推開了通往演出廳的那扇門。

  "好啦,不說這個了。"她把他一路拉到舞台前,按在一張摺疊椅上。

  "你這是?"

  "噓。"

  瑟汐豎起一根手指,然後三兩步踏上了那個空無一物的舞台。

  她站在還沒裝完的燈光底下,低頭看著他,清了清嗓子。

  "這還是我第一次,只為一個人演唱呢。你可要好好聽哦。"

  沒有前奏。沒有伴奏。頭頂只有一盞還沒調試好的射燈,把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空地上。

  她唱了一首肖墨從未聽過的歌。

  這首曲子,她從未在任何一場演出上唱過。舊都陷落之前沒有,復出之後也沒有。她最好的那首留到了最後,留給了台下這唯一的聽眾。

  瑟汐站在舞台上,閉著眼,唱得十分專注。兩頰的酒紅還沒褪,可那點醉意似乎根本沒影響到她分毫。她回到了當年那個為夢想而唱的小姑娘,只不過這一次,她為之歌唱的目標換成了台下的那個人。

  肖墨聽著瑟汐的演唱,也明白了她的心意,這並非一時的衝動,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。所以為了這份心意,他也必須做出回應才行。

  他從系統背包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應援棒,按下開關。

  光從座椅間亮了起來,在空曠的漆黑演出廳里,像一顆小小的星星。

  那條無人回應的消息,此時也得到了回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