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Random Play。
哲坐在收銀台後面整理貨架,餘光瞥見妹妹的側影。鈴盤腿坐在沙發上,捧著手機,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左手,嘴角咧開,時不時發出「咕嘿嘿」的傻笑聲。
「鈴。」
「嗯?嗯!怎麼了哥哥!」
鈴猛地回過神,像是被踩了尾巴,手機差點摔地上。
「你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在看自己的手,是不是和肖墨發生什麼事情了?」
「誒?哥哥你說什麼。」
鈴的臉騰地紅了,把手藏到身後,欲蓋彌彰。
鈴咬了咬嘴唇,最後還是沒忍住,湊到哲面前,壓低聲音,語氣裡帶著藏都藏不住的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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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哥哥,我跟你說。我今天,和肖墨牽手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是他主動的!他把我的手塞進他口袋裡!」
「嗯?」
「而且我們還一起吃了同一個烤紅薯!」
「……」
「四捨五入,這就是間接接吻了吧!」
鈴捧著臉,又開始「咕嘿嘿」地傻笑起來。
哲沉默了足足五秒才開口。
「所以呢?」
「什麼叫所以呢?!這可是天大的進展!」
「這才哪到哪啊。」哲嘆了口氣,自家妹妹怎麼這麼單純啊,牽個手都高興半天,別別人孩子都生了,妹妹你小嘴還沒親上呢。
「現在的人可不比以前,一個個都講究效率。」哲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,輕輕吹了口保溫杯上的熱氣,「看上誰了就該大膽地上,磨磨蹭蹭的,等你想明白了,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」
鈴張了張嘴,好像確實沒法反駁,不對!
她忽然眯起眼睛,狐疑地盯著哲,「哥哥,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?」
哲的手一抖,差點把水潑了。
「哥哥的事情你少管。」
然後默默在口袋中把手機的密碼改了。
第二天一早,鈴就趴在被窩裡,抱著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。
【鈴:肖墨肖墨!今晚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片,評分超高的,我們一起去看吧!】
【肖墨:今晚?】
【鈴:嗯嗯!聽說特別恐怖,膽子小的人都不敢看!】
發完消息,鈴抱著手機,開始美滋滋地盤算起來。
恐怖電影,多好的機會啊。等放到最嚇人的地方,她就「呀」地一聲躲進肖墨懷裡,兩人身體緊緊相擁,氣氛到了,說不定還能順理成章地親上小嘴。
鈴越想越美,抱著枕頭,發出一陣「咕嘿嘿」的笑聲。
【肖墨:我今天有點事,不一定能準時回來。】
【鈴:誒?什麼事啊?】
【肖墨:約好了去見個朋友,說不準什麼時候結束。】
【鈴:那今晚的電影怎麼辦?】
【肖墨:你要是想看,可以先去看。】
【鈴:我一個人看多沒意思啊!】
鈴噼里啪啦地敲字,越敲越急。
【鈴:我在你店裡等你!等你回來,我們再一起去看!】
【肖墨:說不定我會回來的太晚,到時候電影都散場了。】
【鈴:那我就一直等著!反正我一個人看也沒意思,說定了!】
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,才彈出一條消息。
【肖墨:行吧。我要真回不來,會提前跟你說。】
【鈴:好!一言為定!】
鈴把手機往懷裡一抱,又開始暢想未來了。
肖墨放下手機,嘆了口氣。
他今天確實有事,之前和月城柳約好的,去她新居做客。
他本來想叫上赤岬一起去的。結果赤岬聽了,只是搖了搖頭。
「那個,我還是不去了。」
「為什麼?你不是也想著蒼角嗎?」
赤岬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說: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等我哪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們面前,再去吧。」
赤岬抬起頭,沖他笑了笑:「肖墨,幫我看看那孩子。蒼角她嘴饞得很,什麼都愛吃,見到吃的就挪不動腿。」
「好,我記下了。」
出了門,肖墨先去了一趟附近那家老字號紅豆包店。
考慮到月城柳的喜好和蒼角的食量,他大手一揮,把人家一整個店的紅豆包全打包了。
月城柳的新居在城西,獨棟小樓,帶一個小院子。肖墨拎著幾大袋紅豆包按響門鈴。門一開,繫著圍裙、頭髮隨意紮起來的柳站在門口,手裡還拿著鍋鏟。士兵的形象淡了不少,反而多了幾分居家主婦的味道。
「來了啊。快進來,外面冷。」
柳笑著把他讓進門,又看了看他手裡幾大袋東西。
「這是?」
「紅豆包,你不是愛吃嗎?剛好還有蒼角在,所以多帶了些。」
柳的耳根悄悄紅了一點,有點高興於肖墨還記得自己的喜好,嘴上還在客氣。
「來就來嘛,還帶這麼多東西。」
進了屋,玄關已經擺好了一雙深藍色的拖鞋。客廳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利落,茶几上擺著水果,暖氣開得足,一進門就湧上來一股暖融融的、屬於家的味道。
「這個房間,就是之前跟你說過的,給你留的。」
柳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。床,桌椅,衣櫃一應俱全,被子也鋪好了,窗台上還擺著一盆綠植。
「你還真給我留了個房間啊。」
「說了給你留,自然是要留的。」柳笑了笑,「想過來住的話,隨時可以來。」
肖墨還沒來得及接話,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就沖了過來。
「柳姐柳姐!來客人了嗎!蒼角聞到好吃的味道了!」
小蒼角從房間裡竄出來,臉頰比上次見面時圓潤了不少,看來這段時間伙食是真的沒落下。
她看到肖墨,腳步一頓,歪著腦袋,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後湊了過來,鼻子抽了抽,嗅了嗅。
「嗯~~」
蒼角皺起眉頭,又嗅了嗅,表情越來越疑惑。
「怎麼了,蒼角?」
柳蹲下身,有些奇怪地看著她。
「這個大哥哥的味道……」蒼角抬起頭,一雙大眼睛直直地望著肖墨,認認真真地說,「蒼角好像在哪裡聞到過,好熟悉。」
蒼角,是赤岬的妹妹。她聞到的,是肖墨和赤岬住在一起、沾在他身上的氣息。
「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?」柳問。
「蒼角不記得了。」蒼角搖了搖頭,又聞了聞,忽然眼睛一亮,撲上來一把抱住肖墨的腰,「但是蒼角覺得,這個人是好人!蒼角喜歡他!」
肖墨被她撞得一個趔趄,低頭看著懷裡這顆白毛小腦袋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柳姐,他叫什麼名字?」
「叫肖墨,是柳姐的朋友。」
「肖墨哥哥!」蒼角仰起頭,沖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,「蒼角記住你了!待會兒蒼角請你吃好吃的!」
「好。」
肖墨伸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,赤岬要是看到這一幕,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。
午飯是柳做的,四菜一湯,色香味俱全,端上桌的時候,雖然肖墨知道柳的廚藝應該會很好,但還是有些吃驚。
「柳,你這手藝真不錯啊。」
「之前在軍營里學的。」柳給他盛了一碗湯,又給蒼角夾了塊肉,「那時候條件有限,能做出熟的就謝天謝地了。現在有了條件,就多琢磨了琢磨。」
「柳姐做的飯最好吃了!」蒼角扒拉著碗裡的肉,腮幫子鼓鼓的,「蒼角最喜歡柳姐了!」
「慢點吃,別噎著。」
柳嘴上說著,筷子卻沒停,一個勁地往蒼角碗裡夾菜。肖墨看著這一幕,又看了看繫著圍裙、滿臉溫柔的柳,總覺得有些恍惚。那兩個字要忍不住吐出來了!
「肖墨,你也多吃點。」柳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,臉微微一紅,垂下眼帘,「嘗嘗這個扣肉,我第一次做。」
「哦、哦,好。」
肖墨夾起一塊扣肉咬了一口,眼睛一亮:「嗯!好吃!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,比外面飯店的強多了。」
柳的耳朵根又紅了,低頭喝湯,沒再接話。蒼角在旁邊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忽然嘿嘿一笑:
「柳姐,你的臉怎麼紅了?」
「蒼角,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。」
「哦。」
飯後,蒼角摸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,一臉幸福地感嘆:「只要能一直吃飽肚子,蒼角就已經很幸福啦!」
下午,收拾完碗筷,肖墨提議帶蒼角出去玩。
「總悶在家裡也不好,出去轉轉吧。」
「可是蒼角她......」柳有些猶豫。
「沒關係的,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。走蒼角,哥哥帶你去玩!」
「出去玩!出去玩!」蒼角歡呼一聲,撲過來拉住肖墨的手,又轉頭去拉柳的手,「柳姐也一起去!」
於是,三個人手牽著手出了門。
蒼角走在中間,左邊拉著柳,右邊拉著肖墨,蹦蹦跳跳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,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,他們活脫脫就是一家三口帶著孩子出來玩。
蒼角的精力,就像是永遠用不完似的。一下午,她一會兒衝到糖人攤前看稀奇,一會兒蹲在路邊盯著噴泉發呆,一會兒又拖著兩個人往小吃攤沖。
「那個那個!」蒼角指著招牌,認真地念,「草魚燒!蒼角要吃草魚燒!」
「是章魚燒啦。」柳糾正道。
「章魚燒!草魚燒!都一樣!」蒼角眼巴巴地看著鍋里的章魚燒,「能吃的,都是好吃的!」
晚飯是在外面吃的,蒼角又風捲殘雲地幹了一頓大的,摸摸圓滾滾的肚子,卻還是不肯回家,拽著肖墨的衣角,眼巴巴地看著他:「肖墨肖墨,再玩一會兒嘛,蒼角還想玩。」
「都這麼晚了,該回去了。」
「不要嘛!」蒼角癟起嘴,眼眶裡水汪汪的,「蒼角好久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。柳姐好不容易帶蒼角出來玩,蒼角想多玩一會兒。」
肖墨看了一眼柳,柳沒說話,但也不想這麼快就分開。
「行吧。」
肖墨敗下陣來,掏出手機,給鈴發了個消息:
【肖墨:今晚可能回不來了,電影怕是看不成了。】
這一玩,就瘋到了深夜。
把玩累的蒼角送回柳家時,小丫頭困得眼皮直打架,卻還是堅持在門口拉著他:
「肖墨,你下次還要來陪蒼角玩!」
「好,下次還來。」
「拉鉤!」
「好,拉鉤。」
蒼角這才心滿意足,被柳抱回了屋,臨關門前還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「肖墨的味道,好熟悉,像柳姐,也像姐姐,蒼角捨不得忘。」
等肖墨趕回家,已經是深夜了。
遠遠地,他就看到自家客廳的燈還亮著,他明明記得出門的時候關了燈的。
他推開門,電視還開著,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的節目。而沙發上,鈴蜷縮成小小的一團,抱著一個靠枕,已經睡著了。
她大概等了很久很久,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重播的節目,久到實在熬不住,才在沙發上睡了過去。
肖墨站在門口,看了她好一會兒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真是沒辦法。在這裡睡,第二天可是會落枕的。」
他走過去,輕手輕腳地把鈴抱了起來。鈴睡得很沉,被抱起來也沒醒,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又沉沉睡去。
他抱著鈴走進自己房間,把她輕輕放到床上,正打算轉身去沙發上湊合一晚,床上的人卻動了動,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。
「嗯?肖墨?」
「吵醒你了?」
「你回來啦,我一直在等著你哦!」
鈴口齒不清地說著,從口袋裡慢慢摸出兩張票遞到他面前。
「我們,一起去,看電影吧!」
那是今晚那場電影的票,只是票面上的時間早就已經過去了。窗外夜色深沉,電影散場都不知道多久了。
肖墨看著她手裡那兩張已經過期、卻還帶著她體溫的電影票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伸出手,接過了那兩張票。
鈴像是了結了什麼心愿,這才閉上了眼睛。
肖墨給她掖了掖被角,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兩張票,那是肖墨回來的路上買的,明天的場次。
他彎下腰,把票輕輕放在鈴的枕邊。
「晚安,鈴。明天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