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洞裡,肖墨帶著莎拉和赤岬,與鈴、卡戎和獲救的人質會合。鈴操控著伊埃斯在前面引路,遇到些擋路的以骸,也被卡戎和肖墨輕鬆解決,幾人順利離開了空洞。
出了空洞,鈴向治安局匿名報案,將屍鷲的所作所為一併交代清楚。治安局很快接手了調查,幾樁懸案終於被串到了一起。屍鷲的事,到這裡也算告一段落了。
厄琳和傑斯在出口處與眾人道別,互相攙扶著離去。兩人傷痕累累,但所幸性命無憂。赤岬的傷勢雖然被治療劑控制住了,但還是被送進了醫院,進行進一步的治療。
風和日麗的一天。
將士陵園坐落在城市邊緣的山坡上,這裡埋葬的都是在空洞災害中犧牲的將士。陽光難得地慷慨,把整片碑林照得發亮。三三兩兩的祭掃者放輕腳步走過,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人。
卡戎走在最前面,肖墨和哲鈴兄妹跟在身後,她徑直走到一塊墓碑前停下。
碑面上刻著一行名字:阿刻戎、科基托斯、里忒、斯提克斯,還有——卡戎。
鈴看著那幾個名字,忽然想起撫傷日那天見過的家屬們,原來他們思念的人,都葬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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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戎蹲下身,拿起一塊白布,熟練地擦去墓碑上的灰塵。擦乾淨後,她把一束鮮花放在碑前,摸出懷裡的口琴,放在唇邊吹奏起來,正是那首《歸鄉》。
琴聲在安靜的陵園裡流淌,肖墨和哲鈴兄妹默默獻上花束,誰也沒有說話。鈴低著頭,被這傷感的氛圍所感染,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。
一曲終了,卡戎收起口琴,沉默了很久,才開口。
「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。我並不是真正的卡戎,只是借用了隊長的代號而已。」
肖墨沒有接話,哲鈴兄妹也安靜地等著下文。
「隊長和我一樣,都是孤兒。」卡戎的聲音很平靜,帶著一絲回憶和釋然。
「她走了之後,連一個能記住她的人都沒有。所以我想,至少,至少讓這個名字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。我只是希望,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記住她。」
她說著,朝三人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十分抱歉。」
「你沒有做錯什麼,不用道歉。」鈴搖了搖頭,輕聲說道,之後向卡戎拋出一個問題。
「之後,你還會回到防衛軍嗎?」
「會。」卡戎點了點頭。
「我通過內森,認識了一位朋友。那位朋友接住了防衛軍拋出的橄欖枝,在防衛軍內組建了一支新隊伍。她的目的和我一樣,都是徹查舊都陷落的真相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去,拳頭也逐漸握緊。
「我會找到引發舊都陷落的真正罪魁禍首,讓他們得到應有的報應。如果引渡我前往真相的船夫要向我收取代價,我可以押上我這條性命。」
說完,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。
「我清楚,如果我想繼續向前邁進,就不能再這樣躲在謊言的軀殼裡了。二位,其實我真正的代號是......」
鈴卻搖了搖頭,打斷了她。
「眼下的我和哥哥,還不應該知道你真正的代號。」鈴認真地看著她,「不應該在這個時候,向對方託付彼此的後背。」
卡戎怔了一下:「你是想說,我們的立場是相反的嗎?」
「並不是這樣的。」鈴連忙搖頭。
「我們的終點是一致的,只是現在我們自己,也還沒有找到真正的答案,也沒有到可以將事情全盤托出的時候,抱歉。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,只是,關於舊都陷落的真相,他們真正的身份,現在還不能說出來。
卡戎沒有猶豫。她上前一步,握住鈴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。
「鈴。」「如果這是你們帶著點任性的個人原則,我會好好配合的。但你曾是我的繩匠,我會將這份記憶,一直封存在腦海中,作為我的珍藏。」
「若正如你們所說,我們的終點相同,那就讓我們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,變得更加強大吧。」
「下一次相遇時,我會告訴你們,我真正的代號。」
鈴看著她,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點了點頭,露出一個淺淡的笑。
「嗯,一言為定,卡戎。」
鈴和哲離開了,走出幾步,鈴回過頭,卡戎還站在原地,目送著他們。她的身影在陽光里,顯得有些單薄。
以太視野中,兩個人形的輪廓逐漸遠去,最終融進光里,再也看不見了。
淚水還是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。
對於一位士兵來說,沒有什麼比同伴的離去更讓人傷心的了。或許下一次見面的時候,他們就是敵人了。
肖墨沒有跟著離開,站在原地,安靜地陪著卡戎。
「肖墨,能再借用下你的手嗎?」
肖墨沒有多問,伸出手。卡戎握住他的手,熟悉的溫暖再度流淌過來,順著交握的指尖漫進身體裡。胸口的難受,終於好轉了一些。
「謝謝你。」
「卡戎,鈴她們只是有難言的苦衷,」肖墨開口為兩人開解。
「你們並非是立場相反的敵人,等到未來合適的時機,他們會將真相告訴你的。」
卡戎愣了愣,隨即明白了什麼。她鬆開手,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珠,朝肖墨露出一個微笑。
「扳機」她說,「叫我扳機就好,這是我真正的代號。」
肖墨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「肖墨先生,謝謝你,又幫了我一次忙。」扳機說,雖然扳機的眼睛被護目鏡遮擋,但肖墨還是感覺到對方視線傳來一股期待。
「我們,應該算得上是朋友吧?」
肖墨笑了笑,欣然回答。
「當然了,扳機小姐。」
兩人在墓園門口分開。扳機回了軍營,辦理轉隊的手續。肖墨則獨自走進了墓園的更深處。
屍鷲,或者說佐伊,已經被判定為之前幾起連環兇殺案的兇手。但為了防衛軍的形象,治安局並沒有將真相托出,而是捏造了一個不存在的兇手,佐伊則被塑造成了一位反抗後不幸被殺害的受害者。
施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,就這樣發生了調轉,真是諷刺啊。
肖墨在一塊墓碑前停下了腳步。這裡是安葬涅墨西斯小隊的地方,墓碑上也刻了一個新的名字,佐伊。
不過,這裡已經有人在了。
那是一位綠髮女性,穿著深灰色的軍裝,心口別著一株白花,背著雙手站在碑前。聽到腳步聲,她偏過頭,兩人對視了一眼,但都沒有說話。
肖墨蹲下身,將一個日記本放在涅墨西斯小隊的碑前。那是佐伊的日記本,他順著記憶,在厄匹斯港的一個垃圾桶里找到了它。
屍鷲犯了不少錯,做了不少惡行。可知道這一切的緣由之後,剩下的,只讓人感到悲哀。
「你覺得這一切值得嗎?」
綠髮女性突然開口,肖墨站起身,沒有接話。
「這裡的大多數人,都為了新艾利都付出了自己的一切。」她的聲音平緩,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「這些英雄的結局,僅僅就只是這幾句碑文。這對逝者永遠都是幾行漂亮話罷了。」
「他們的家人沒有得到應有的補償,他們的名字沒有被真正記下。」
她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「他們甚至都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付出的性命!」
最後一句,她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。
喊完之後,她站在原地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緩過幾口氣,慢慢平復了心情。
「白銀軍、扳機、佐伊、還有這裡埋葬的眾多士兵,都不過是那些蠹蟲的利益所做出來的犧牲品。」
她轉過身,看著肖墨,問出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。
「你覺得,這一切值得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