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讓官府知道了這事,肯定給我書院一家老小安個從賊的罪名,滅門抄家都不遠。」
「我想著反正路上也沒事,老頭子我就乾嚎兩聲,不算啥。你們就當看戲得了,多多包涵。」
李際羽聽了真是哭笑不得,堂堂書香門第,怎麼出了這麼個老無賴。
不過他想了想這些書生學子的家裡人,倒也能理解,就由他去了。李際羽還特意交代手下:「他哭就讓他哭,當賣紅薯的;他叫就讓他叫,當路人看熱鬧。」
李際羽安排得挺好,結果沒過一會兒他自己就笑不出來了。
原來這老頭一開哭,其他人跟著學樣,一個個也哭天搶地,好像死了親爹親娘一樣。
這下好了,一路上吵吵鬧鬧不說,李際羽那點「壞事」差不多傳得滿世界都知道了。
李際羽和他手下五百精兵,被人一路指指點點,個個都抬不起頭。特別是李際羽本來就是登封本地人,路上還有人認出他來,直接點名道姓,連他祖宗十八代都扯出來數落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隨時享 】
李際羽知道趙言本來就是這個意思,只好裝沒看見。他心裡罵那老山長缺德,可也沒辦法,只能厚著臉皮硬扛。
一路沒啥大事,好不容易到了登封縣城,李際羽才悄悄鬆了口氣。等見了趙言,趕緊像甩燙手山芋一樣把這幫人交了過去。
趙言本以為李際羽能抓回來十來個讀書人就差不多了,哪知道這傢伙差點把整個嵩陽書院都給搬空了。
趙言挺高興,誇他說:「際遇辦事就是靠譜,一出手就讓人服氣。」
李際羽心裡明白,趙言是在誇他路上讓那些書生文士大聲喊叫、「自己糟蹋自己名聲」的事呢,只能苦笑,順便把那位老山長的模樣跟趙言說了一遍。
趙言聽完也覺得有點怪。他以前碰到的儒生文士,要麼像董義遠、何復那樣硬氣,要麼像韓廷憲那樣明著跟這邊、心裡向著那邊。
至於像「點燈子」那樣自己拉隊伍造反的讀書人,趙言也只是聽說過,沒見過真人的。像這種一點骨氣都沒有的文人,倒是真稀罕。
趙言這才轉過身,拱了拱手問:「多謝老山長帶著大家來投奔,敢問您怎麼稱呼?」
那老山長知道這才是正主兒,趕緊跪下磕了幾個頭說:「小老兒姓左,名烈,字孤忠。
因為一直在山裡獨自撐著教書的事,像個和尚在偏僻地方修行似的,就又給自己起了個號,叫冷禪。」
趙言一下子被他堵得沒話說。這人左不左的還不一定,反正他肯定既不烈,也不孤忠,更不冷禪!
陳金繁嘴損,聽了就挖苦道:「您是嵩陽書院的山長,本該以身作則,把家國天下放在心上,怎麼就這麼沒……」
說到這兒,陳金繁自己也說不下去了。雖然這傢伙一點骨氣都沒有,但好歹帶來了七十多個讀書人,對主公的幫助確實不小。
再說了,這主意本來就是自己出的,要是自己再挑三揀四,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?
「這位大王是說骨氣吧?」那左冷禪聽了也不生氣,反而笑嘻嘻地跟趙言解釋說,「這可不是古聖先賢的本意。」
「以前叔孫通伺候過項梁、楚懷王、項羽和漢王,前後換了十個主子,儒學才興盛起來,那些學生們都高興地說:叔孫先生真是聖人啊,懂得當今最重要的事。」
「還有孔聖人的後人,金朝來了就降金,元朝來了就降元,照樣封衍聖公到現在,歷經了好多朝代、好多皇帝的恩典,從來沒斷過,天底下誰能比得上?」
「我左孤忠學的是古聖先賢的做法,為了把文教傳下去,有什麼不行的呢?
再說了,我書院裡的學生都有父母老婆孩子,要是硬氣起來不知道進退,白白丟了命,我怎麼跟他們家裡人交代?」
「我身為書院山長,不能讓他們享受榮華富貴也就罷了,怎麼還能讓他們要麼送命,要麼壞了名聲?
俗話說: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。既然如此,不如由我來下令投降,他們不得不跟著。這樣好歹保住了他們的命和名聲,就讓我這個快入土的人來當一回小人算了。」
趙言聽了大為意外,盯著這老傢伙看了好半天,也看不出來他這話到底是真心實意的,還是找藉口忽悠自己。
不過話說回來,這回好歹弄到了一批能讀書認字的文人書生,也算值了,沒必要再挑三揀四。
他就囑咐了一句:「這樣挺好,倒是我小瞧了山長。那往後山長還是改回左冷禪這個名號吧。」
那山長心裡也明白,自己現在配不上「孤忠」這倆字了,只好點頭答應。趙言也沒再多說啥,就讓人帶這些學子去領衣裳物件,準備跟著隊伍出征。
原來趙言琢磨著,這邊的事已經辦完,再待下去也沒啥好處,過不多久官兵肯定要來打,不如早點動身走人。
他就安排李際羽帶五百精兵留在嵩山附近,一來在這邊招兵買馬,跟抱犢寨的義軍互相照應;二來盯著點任辰那邊動靜,啥時候需要支援、配合或者接收他的人手,隨時能頂上。
一切準備妥當了,隊伍正要開拔。突然吳縉領了一個人進來,那人一進門就撲通跪下,扯著嗓子喊:「主公,我可算找著你了!求你趕緊發兵,救救我哥的命吧!」
來人正是失散好些日子的趙錢,元老趙濱的孫子。
當初義軍在懷慶府附近被圍,打算偷渡黃河找條活路。可河上的船不是被官府毀了,就是被收了,再不然就是有人看著,義軍根本弄不到船。
趙錢自己攬下這個活兒,大冷天的,夜裡渡河去找那個叫黃錦業的「河神」,想靠他的面子和人脈弄一批船來幫忙。
趙錢跑了不少路,連軸轉地趕到偃師,找著了黃錦業,還真湊了不少漁船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,當天晚上颳大風,氣溫猛地掉下來。黃河一夜之間封了凍,義軍乾脆踩著冰面打到黃河南岸的澠池境內。
靠著這股寒潮,義軍算是絕處逢生。可趙錢和黃錦業就慘了,他們的船全讓凍在河面上,進退兩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