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圍在門口，大門突然一下拉開，出來個產婆。
李香以為生完了，忍著五味雜陳的心思湊上去問：「男孩女孩？生了沒？」
結果產婆沉著臉道：「快去叫將軍來，出麻煩了！」
眾人心裡一沉，想問又不知道從哪問。蕭煜還算穩得住，立刻吩咐：「你們在這守著，我去喊當家的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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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話說報喜不報憂，可眼下這事兒咋開口？蕭煜自認是大房，乾脆把事兒攬下來，跑去找趙言。
趙言正跟董義遠他們聊著等訊息，一抬頭瞧見蕭煜遠遠沖他招手，臉色著急。他心裡咯噔一下，辭了眾人趕緊跑過去問：「咋了？你咋過來了？」
「不太順，當家的你得過去一趟。」蕭煜小心著說。
趙言心裡一緊，也不多問，小跑著就到了門口。眾女連忙讓開道，產婆劈頭就是一句：「將軍，孩子寤生，保大保小？」
趙言當時就懵了。今兒個過節，又趕上添丁，雙喜臨門，正樂著呢。誰承想高興勁兒還沒過，當頭就是一棍子。
好在他心性硬，很快就緩過神，厲聲問：「啥叫寤生？啥叫保大？啥叫保小？」
他好歹領著義軍，親手殺人不多，可手底下管過成千上萬條命。平時端著架子養著性子，不輕易露相，這會兒鋒芒一放，殺氣騰騰的。
那婆子這才醒過神來，眼前站著的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土匪頭子，嚇得撲通跪倒，腦袋磕得跟搗蒜似的，連聲喊「饒命」。
吳媽在旁邊一看不對勁，趕緊擺手吆喝：「大姑娘小媳婦的，別在這兒湊熱鬧了，都給我退遠點！」
蕭煜、李香、馬英娘幾個人聽了，還以為沒說自己，杵在那兒一動不動。趙言尋思吳媽八成有正經事要說，便沖她們一揮手：「你們先上一邊去，有事兒回頭再講。」
其他人見趙言發了話，心裡雖然不大樂意，也只好悻悻退到外頭。唯獨李香站得穩穩噹噹，壓根沒把趙言的話當回事。
趙言眉頭一皺，正要發火。李香趕緊解釋：「爺，我好歹也讀過幾本醫書，興許能搭把手。」
趙言便沒再攆她，轉臉盯著吳媽問：「鬧出這麼大動靜，你到底有啥話要說？」
吳媽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道：「不是老婦人愛多嘴，實在是這些話讓姑娘媳婦聽見不太合適。」
「這寤生啊，就是倒著生。正常孩子都是腦袋先出來，腳後出來；寤生的正好反過來，腳先出來，腦袋卡在後頭。
剛生下來的娃腦袋大身子小，只要頭先出來就順當；要是手腳先出，就卡在那兒，怎麼都出不來。」
「到這份上，只能退一步，要麼保大人，要麼保孩子，倆裡頭挑一個。請將軍趕緊拿個主意，別到最後大人孩子都保不住。」
趙言一聽，腦子嗡的一下，好好一樁喜事怎麼轉眼就成了喪事？
要是別人家的性命，趙言倒好下決斷。可這回攤到自己身邊的人身上，左右都得舍一個，這決定實在太難了。
這時候董義遠、宋獻策、趙濱、陳金斗和張都督也趕到了，大概聽說了情況。
董義遠皺了皺眉頭，正要開口。沒想到一直沒吭聲的趙濱先站了出來說：「這事兒本來輪不到老朽多嘴，只是主公到現在也沒個兒子，娶了幾房妻妾，好不容易才有了這一胎。
所以該以保小為主。要是生下個男孩，主公的事業就後繼有人了。」
趙言一聽火就上來了，心裡罵：敢情不是你家媳婦，你這老東西說得倒輕巧！
董義遠看趙言臉色不好，也往前邁了一步。趙濱趕緊給他使眼色，董義遠只當沒看見，照樣開口：「臣也附議，保小為上。」
董義遠心裡明白，這老漁夫自認為忠臣，豁出命去給趙言提最合適的方案。給他使眼色，是想攔著他別再白白搭進去一條命。
可他董義遠是什麼人？金鑾殿上都敢捋皇帝的鬍鬚，哪會前怕狼後怕虎？
趙言氣得直笑，正想把這倆老傢伙狠狠罵一頓解解恨。可他轉念一琢磨，又覺得這兩人不至於坑自己。
於是趙言壓了壓火氣，平心靜氣地問吳媽：「保大的話，怎麼個保法？」
「怎麼保小？」
吳媽頓了一下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：「保大，就把小的弄碎了拿出來。保小，就把大的肚皮劃開。」
趙言聽完差點一頭栽地上。什麼保大保小，以前電視裡老演這套，他沒想到背後是這麼血乎乎的事。不管選哪個，都得活生生弄死一個。
趙言腦袋嗡嗡響，恨不得自己替她們受罪。
正這時候，房門又吱呀開了。另一個產婆探出腦袋，縮著脖子小聲說了句：「夫人要見老爺一面。」
趙言心裡大概有數了，木著臉走了進去，一句話沒說。趙濱、董義遠他們對看了一眼，也只能幹跺腳嘆氣。
趙濱擦了把淚。蕭煜還是他出的主意送到趙言屋裡的，誰能想到最後變成這樣。
李香看趙言進去了，門也沒關，紅著眼也跟了進去。按理說她是趙言新娶的，見別的女人落這地步，該偷著樂才對。可蕭煜現在這慘樣，李香心裡也發毛，覺得怪不是滋味。
吳媽想拉她，李香回頭說：「三娘都這樣了，咱一起進去想想法子也好。」
吳媽一聽也是，就跟著進去了。
趙言走到三娘跟前，她身上蓋著床單，看不出底下啥樣。
趙言伸手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，低聲說：「三娘，我來了。」
蕭煜眼裡全是淚，氣若遊絲地說：「趙生，我不行了。我活了十好幾年，夠本了。可咱孩子一天都沒活過，你讓他替我活下去吧。」
趙言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，吧嗒吧嗒往下掉。這時候他總算下決心了：「保大，你們動手吧。」
他跟蕭煜本來是鄰居，他一天都沒喜歡過她。他嫌她大大咧咧沒個女人樣，嫌她土裡土氣帶不出去，嫌她不認幾個字跟文盲差不多。
要不是她拉著柳綠當婢女，他早煩她了。可這一下他是真感動了。一個女人寧願被人劃開肚子也要保孩子，他還有啥捨不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