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一聽愣住,以為是范遠彬來了,也顧不上天冷,趕緊胡亂套上衣服跑出去。
他急忙問:「范遠彬怎麼來了?是不是聽到啥訊息了?」
吳縉也一愣,奇怪地問:「什麼范遠彬?我說的是盧三爺!」
趙言差點噴血,你個死猴子什麼時候靠譜過?虧我剛才還信了你。
他定了定神,又奇怪地問:「盧三爺跑來幹啥?」
吳縉撓撓頭,猜著說:「難不成是要給陳建豪報仇?還是想來撈點好處?」
趙言眼睛一瞪,殺氣騰騰地說:「他吃了熊心豹子膽?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找上門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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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趙言便帶著吳縉他們去山寨東門看看。剛一到東門,就遠遠看見有人掛了條白綾在寨門上,鬧鬧哄哄的。
趙言趕緊大步趕過去,問:「吵什麼吵?你是誰,為啥在我寨門口胡鬧?」
宋獻策見趙言來了,連忙湊過來低聲說:「這人就是盧三爺。因為之前他擔保,咱藉機砍了陳建豪,壞了他的名聲。所以他跑咱這兒來,要死要活的。」
趙言一聽就樂了,問道:「這種人活著招人恨,死了活該,你不拍巴掌叫好也就算了,咋還哭成這樣?難不成你跟他是一夥的?」
盧三爺一聽就火了,急道:「你是哪來的?咋能這麼不講規矩?老話講『鼠有鼠道,蛇有蛇道』,幹啥事都得有個路數,你這麼亂來,連土匪都不如!」
趙言聽得直樂,嘿,我這碰上了一個講究規矩的主兒?
宋獻策也覺得有點對不住這老頭,怕趙言發火,正想勸兩句。
誰知趙言反而笑了,說:「老伯說得對,幹啥事都得講規矩。我這人最守規矩,就因為抱犢寨的陳建豪先壞了規矩,才落得這個下場!」
盧三爺一愣,問:「這話咋說?」他心裡嘀咕:明明是你小子壞規矩,咋還賴到陳建豪頭上去了。
趙言說:「我爹在官場上管刑律。陳建豪私采黃金,本來就該殺頭。不過沒人告發,我也懶得管他,睜隻眼閉隻眼就算了。」
「可前陣子我手下劉貴元在三川集露了財,讓陳建豪盯上了。他殺了我家好幾個家丁,還抓了劉貴元,跟我要贖金。這口氣我忍不了!」
「陳建豪本來就該死,又干出這種事,我能饒他?再說他殺人劫貨、姦淫婦女哪樣沒幹過,他既然做了初一,就別怪我做十五!」
盧三爺聽傻了,想反駁又找不出話,心裡憋屈:這事兒跟我有啥關係?你憑啥壞我的名聲?
可他看趙言凶得很,一時也不敢吭聲。
趙言看出他不服,笑著說:「老伯你是做買賣的,該明白天大的規矩也得靠拳頭撐著。」
「現在我當了這山寨的頭兒,你那三川集往後歸我罩著,你看咋樣?」
盧三爺的三川集以前確實靠抱犢寨護著,這也是陳建豪一死他就急眼的原因之一。這地方山窮水惡,刁民多得很,豫西那幫毛葫蘆裹著頭巾專門干殺人的買賣。
後世都說是土匪窩子,治安差到啥樣可想而知。要不是有陳建豪在,三川集早讓人搶光殺光了,盧三爺哪能有今天?
盧三爺一聽這話,眼睛亮了——這伙山賊又精又狠,下手還黑,絕對是合作的好物件。
想到這兒,他試探著問:「那要是這樣,山寨要抽幾成?」
「陳建豪以前抽幾成?」趙言反問。
「陳賊凶得很,抽兩成利!」盧三爺趕緊伸出兩根手指。
趙言張嘴就說:「老爺子你不實在,看我年輕就想糊弄我。你這真是要錢不要命。我也不多要,就三成!」
盧三爺臉上掛不住,紅一陣白一陣的,只好硬著頭皮應下來。其實他心裡頭早就美得不行了,之前陳建豪手太黑,一下子給他漲了五成利,現在自己能多拿兩成,已經算燒高香了。
趙言哪能不知道這傢伙占了便宜,不過他也沒往死里逼。畢竟強龍壓不過地頭蛇,自己剛到這地界,還得靠這些人給面子捧場。
趙言就把盧三爺請到寨子裡頭,兩邊坐下,上了茶,這才開口:「盧三爺,晚輩剛來,不知道這邊啥情況,還請您多指教指教。」
盧三爺連忙說不敢當,捋了捋鬍子,慢悠悠地說:「我盧氏這地方,山多人少,地少田薄,金銀銅鐵倒是不缺,山貨皮毛也多,就是糧食缺得厲害。」
「老話說得好,民以食為天。這邊糧食不夠,打獵的人又多,老百姓自然彪悍,不好管。本地最難搞的,就是『兩頭一賊』。」
「啥叫『兩頭』?一個是礦頭,一個是莊頭。『一賊』就是山賊。礦頭霸著一處礦,不管是鐵礦銅礦還是金銀礦,手下少則幾百,多則幾千。
他們挖礦要人,又怕別人來偷來搶,還怕官府來剿,所以都備著傢伙,長槍大弩,凶得很。」
「莊頭呢,就是縣裡的大戶,地多得很,佃戶成百上千。每家出一個壯丁,農忙種地,農閒練武。
輕了抗稅,重了直接械鬥,爭水搶地。老百姓被他們逼得沒法過,有的乾脆扔了家業上山當土匪,有的就養著土匪當保命符。
所以這山上的匪賊,跟山下百姓常有來往。每年百姓就跟交夏秋兩季糧稅一樣,按規矩給山寨交錢,山寨就保村子不被別的匪徒搶。」
「不過山匪這東西,哪有講仁義的?常常有人壞了規矩,鬧得周圍百姓家破人亡,最後只能搬走逃命。」
趙言聽完,也算開了眼界。他從煤城過來,本來覺得煤城澤潞那地方已經夠慘了,沒想到豫西這邊比煤城還慘上百倍。
雖說這地方慘是慘,但對趙言來說,反倒是好事。不過這麼想確實有點缺德,可要是天下太平,百姓都過得安安穩穩,誰閒得沒事去造反呢?
眼瞅著年關快到了,義軍裡頭也熱鬧起來。趙言這次帶到盧氏的人,丁壯加上家眷啥的,差不多有上萬。之前占了盧氏縣城,也住不下這麼多,不少人還在城外搭棚子住。
這回雖說占了抱犢寨,可地方也有限。趙言跟白縣令、董義遠他們商量了一下,決定分三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