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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9章 奇恥大辱

  頭一樁,山是夠險,可縱深太淺。萬一官軍調大部隊來圍剿,咱就得挪窩跑別處去。

  第二樁,這山裡頭儘是窮山惡水,冷得很,沒幾塊肥田能種糧食,養不起太多人馬,想做大也難。

  可想來想去,天底下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地兒了。趙言沒辦法,只能先占下這裡,好歹有個落腳處再說。

  所以趙言一到盧氏,頭件事就是把知縣和城裡那幾個大戶給按住,讓他們幫著打掩護,別走漏風聲。

  那白知縣跟城裡大戶本來就鬧翻了,趙言也不怕他們聯起手來對付自己。

  白知縣聽了這話,心裡苦得很,可也沒轍。城裡大戶先跟他撕破了臉,要是再得罪這賊頭子,怕是連命都保不住。

  可人要是能活著,誰樂意去死啊?白知縣琢磨著,只要自己瞞著上面,不把賊人進了盧氏的事兒報上去,誰又能知道這幫人藏在這兒?

  再說城裡那三家大戶,已經賣了知縣投了賊,更不敢把這事兒捅出去,那我又何樂而不為呢?

  白知縣一口就應下來了。那王家、李家、盧家三家互相瞅了瞅,也沒辦法,只好也點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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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們也是倒了血霉,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偷偷摸摸把知縣給賣了,結果還碰上這麼個狡猾的惡賊。

  三家人見白知縣都認了,也不用擔心他反咬一口,便也答應了。

  趙言看大伙兒都沒二話,痛快地喝了頓酒,各自歇著不提。

  第二天,趙言就對外放話,說自己是祖籍在這兒的官老爺,家裡老人想家想得厲害,特意回來修座山莊,給長輩養老。

  一邊派人盯著知縣和那幾家大戶的動靜,一邊派人進山去找適合紮寨子的地方,準備把根據地的攤子支起來。

  趙言占了盧氏縣城之後,天天派人往深山老林里跑,找能落腳的地方。

  平時沒啥大事,趙言除了應酬應酬,盯著城裡王、李、盧三家大戶和白縣令的動靜,還把縣衙里的魚鱗冊那些老底子全翻出來看。

  一看才發現,盧氏縣城周長才四里地,是個小縣城,可底下管著三十二里。

  明朝制度,一里是一百一十戶,這麼一算,盧氏在冊的有三千五百二十戶。這地方雖說是窮山惡水,但地界大,氣候也還行,人倒不少。

  再說了,這冊子是洪武年間統計的,後面雖然也補查過,但大體沒變。按老規矩,戰亂一停,人口就猛漲,實際人數估計是在冊的四五倍不止。

  趙言正埋頭啃盧氏縣的材料,突然門一響,吳縉推門衝進來大喊:「師傅,不好了!」

  趙言嚇了一跳,趕緊放下書站起來問:「咋了?官兵打來了?」

  「那倒沒有!」吳縉撓撓頭,傻笑。

  趙言一聽不急,就知道這傢伙又在大驚小怪。定了定神,才喝道:「那到底是啥事?慌成這樣!」

  「師傅,你那個家僕劉貴元讓人抓了。那賊人說讓你拿三百兩銀子去贖,不然就一刀宰了。劉貴元平時老跟我玩,我怕他死了就沒人陪我耍了。」

  趙言氣笑了:「誰這麼大膽子?敢綁到我舜王頭上來!」

  原來這幾天劉貴元按趙言的吩咐,帶著十來個人到處找安身的地方。這人是趙言爺爺劉牢頭送過來的家僕,腦子不算靈光,但人實在,忠心得很,趙言挺信他。

  這回他也一樣,一點不敢偷懶,翻山越嶺,到處打聽找地方。

  誰想到劉貴元年輕不懂事,也不知道藏著點,就犯了當地的忌諱。

  盧氏縣城東南七八十里外有個抱櫝山,山上有個抱犢寨。寨主叫陳建豪,本來是當地大戶。

  這人聽人說附近有金礦,就把報信的村民綁了,天天打,問出地方後直接把人弄死,自己占了金礦。

  怕別人來搶,他就聚了兩三百號礦工、奴僕和莊戶,一邊守礦,一邊幹些殺人越貨、奸淫擄掠的勾當。

  壞事干多了,被人告發。為了躲官府圍剿,他就帶著這幫礦工和地痞無賴,在抱櫝山建了寨子。那地方地形險得很,易守難攻。

  官府好幾次派兵來剿,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,這陳建豪越發囂張。

  那天劉貴元帶著手下人去抱犢寨不遠的三川集探路,被這傢伙得了訊息。劉貴元是外鄉口音,陳建豪以為他是官府派來的探子,就領著三五十個土匪埋伏在半道上。

  劉貴元一點防備沒有,手下人也沒穿甲,一下子就被打垮了。除了兩三個人跑掉,其餘的不是被砍了就是被捉了。

  陳建豪抓住劉貴元他們一審,才知道抓錯了人,就準備隨手殺掉拉倒。

  劉貴元平時老實得跟木頭似的,這時候突然腦子轉了彎,趕緊喊:「我是大戶人家的家奴,這幾天我家老爺從京城回來,要回鄉風光一把,找個風景好的地方蓋座莊子養老。

  你要是圖錢,讓人捎信去盧氏縣,我家主子肯定不會讓你白忙活。」

  陳建豪聽了覺得好笑:「你一個家生奴才,主家能捨得花錢贖你?」

  劉貴元說:「我是老主子身邊人,這回跟著小主子出來辦事。一來是幫他跑腿,二來老主子讓我盯著他。我要隨隨便便死了,老主子肯定要怪罪。」

  陳建豪一聽心裡樂開了花:這可真是踏破鐵鞋沒處找,得來全不費勁。爹娘給我起名『淘金』沒白起,合該我發財!

  於是陳建豪就從抓到的兵里挑了一個,割了左耳,放回盧氏縣,讓他給趙言帶話。

  趙言聽完吳縉的匯報,先是不信。劉貴元跟著自己這麼久,悶葫蘆一個,咋能說出那番話來?

  等趙言見到那個被割了耳朵的兵,火氣騰一下就上來了。

  這兵倒是硬氣,腦袋就隨便包了包,愣是一聲不吭。只是那張黑臉因為失血過多,有點發白。

  趙言忍不住夸道:「真漢子!你叫什麼?」

  那人忍著疼回答:「賤名不值一提,只是傷在賊人手裡,實在是奇恥大辱!我不殺這賊,誓不為人。將軍要是記得住我這個小卒子,就叫我『一隻耳』吧。」

  趙言一聽愣了一下,雖然場合不對,還是心裡嘀咕:「希望你小子這輩子別碰上叫『黑貓警長』的主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