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玘身後那些親兵一看主將死了,都嚇壞了,接著就紅著眼衝上來,要把趙言剁了。
好在吳縉和王錦衣眼疾手快,看趙言稍微緩過勁來,馬速慢了些,兩人趕緊催馬衝上前,一左一右護住趙言。
一個是掄鐵棒,一個是扎長槍。
鄧玘手下那些親兵雖然也算能打,可碰上這兩位根本不夠看,幾下就被打得東倒西歪,人仰馬翻。
趙言帶著騎兵把鄧玘的親兵隊伍直接鑿了個對穿,他沒去碰那些步兵,撥轉馬頭又沖回來,專門盯著親兵砍。
鄧玘的親兵扛不住往後退,趙言趁機跳下馬,找到鄧玘的屍首。
他抽出腰裡那把「活曹操」送的寶刀,照著脖子就剁。
可他砍的手法實在不咋地,連著好幾刀都剁在骨頭上,看得旁邊王錦衣眼皮子直跳,生怕他把那把好刀給崩了口子。
趙言折騰了半天,總算把鄧玘的腦袋砍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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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顧不上脖子那兒血糊糊的,翻身上馬,把腦袋高高舉起來。
鄧玘的血滴滴答答淌了他一身,配上他那副怪模怪樣的身板,活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趙言扯著嗓子喊:「鄧玘死了!趕緊投降!」剩下的官兵一看,嚇得魂都沒了,誰還敢往前沖。
這個年頭,將領就是一支部隊的魂。
將領的腦袋被趙言砍了,就等於這支部隊的魂沒了,整支隊伍一下子就散了架。
再說按軍規,主將戰死,他手下的親兵從上到下都得砍頭。
這會兒鄧玘的親兵打不過義軍,又搶不回鄧玘的屍首,想活命,只能下馬投降。
鄧玘親兵這一降,其他川兵要麼跑要麼降,四五千人眨眼就散了。
活脫脫應了那句老話——將熊熊一窩,兵熊熊一個。
趙言這邊幹得乾脆利落,張吳吉那邊卻麻煩大了。
石柱土司兵本來就猛,加上他們名義上是朝廷編制,實際上糧草、武器、盔甲全是土司自己掏錢搞的,跟私人武裝沒兩樣。
馬氏土司把這支兵當成自家保命的根本,捨得下血本。
從招兵到裝備到訓練,都抓得死死的,比那些吃空餉喝兵血的官軍總兵強了不知道多少。
所以土司兵一旦玩命,義軍這邊裝備又差,兵員素質也不如人家,頓時被打得節節後退。
張吳吉火冒三丈,脫了盔甲,光著膀子就要往上沖。
旁邊的「治世王」趕緊拉住他勸:「將軍把大軍託付給你,不是讓你去逞個人勇武的,是要你坐鎮指揮,運籌帷幄。」
「你再能打,一個人能殺幾個?不如想個辦法,頂住白杆兵的衝鋒,這才是正道。」
張吳吉聽了這話,稍微冷靜下來,想了想,沖他一抱拳:「受教了,是我衝動了。
不知你有什麼好主意?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
「治世王」連忙擺手,「我有個粗淺的想法。
土司兵再猛,也是血肉做的。
咱們順營火器出名,幹嘛不用火器轟他?管她三頭六臂,一炮下去照樣一個碗大的窟窿。」
張吳吉一聽,覺得這話在理。
只是眼下這義軍和官兵攪在一塊兒,李銘月那幾門火炮還不知道在哪兒,拿什麼轟?
張吳吉琢磨來琢磨去,一低頭看見邊上的火銃,心裡一動。
趙言之前練了一百個火銃手,人太少,就一直擱在中軍當擺設,從來沒真用過。
這會兒馬鳳儀的土司兵壓得太猛,管他火銃手頂不頂用,先拉上去試試,全當碰運氣了。
張吳吉打定主意,趕緊讓這一百火銃手排成五排,往前湊到馬鳳儀那邊去。
他自己領著二百精兵跟在後面。
萬一火銃手不中用,他就親自衝上去,拿命還趙言的情分。
沒等多久,馬鳳儀果然又殺穿義軍的阻擋,衝到了火銃手跟前。
兩邊隔了也就二十來步。
馬鳳儀剛殺出來,喘著粗氣抬頭一看,當時就愣住了。
就聽一陣噼里啪啦的火銃響,她身邊的土司兵一下子倒了五六個好手。
馬鳳儀趕緊喊人繼續沖,可第一排火銃手往兩邊一閃,轉到後面去了,第二排緊跟著「砰砰砰」又來一輪,火光一噴,青煙直冒。
土司兵又倒下四五個,馬鳳儀親自帶著人往上沖。
二十步路,平常邁個四十腳就到了,眨眼的事。
可這會兒馬鳳儀覺得這短短一段路走得特別慢。
她剛沖了七八步,硝煙還沒散乾淨,第三輪銃聲又響了,這回土司兵倒霉,一下子撂倒了十來個。
馬鳳儀自己身上也挨了一槍,好在甲厚,鐵片擋住了,彈丸卡在胸口甲片上。
可震得她胸口生疼,又氣又急,恨不得馬上衝過去把這幫火銃手全剁了。
她以前也碰上過使火銃的,要麼打不准,要麼打中了也沒多大事。
她哪想得到這伙「流寇」裡頭藏著這麼一隊精銳銃手。
也難怪她吃驚,明軍用的火銃大多是三錢鳥銃,口徑小,管子短,威力不行。
趙言這一百火銃手拿的都是鐵匠專門打的「魯密銃」,管子長,裝藥多,打出去又准又狠。
除了馬鳳儀這樣穿著好甲的人,普通兵丁在這麼近的距離挨上一發,基本都得掛彩。
眼看馬鳳儀就要衝到跟前,這一百火銃手有點慌,胡亂又放了一輪,然後往兩邊分開,各自逃了。
雖然這輪打得不太準,可離得太近,土司兵又倒了四五個。
馬鳳儀揮著胳膊想扇開嗆人的硝煙,看清火銃手跑哪兒去了。
誰知道張吳吉早就憋不住了,領著二百精兵直接沖了上來。
等馬鳳儀看見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躲了。
好在馬鳳儀也不帶怕的,親自帶著手底下的土司兵跟張吳吉干到了一塊。
兩邊正打得昏天黑地,誰都沒顧上別的。
可那些火銃手剛才看著像是一鬨而散,實際上根本沒跑,反倒重新整好了隊,左右各五十人,分兩翼對著馬鳳儀的土司兵來回開火。
這種輪流射擊的法子其實不算新鮮。
明朝剛開國那會兒,就把遠端火器分成好幾排,一排打完換下一排,這麼輪著來,保證火力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