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小姐發現趙言一直盯著自己瞅，那點氣早不知道跑哪去了，順嘴罵了句：「呆子！」
趙言這才回過神來，趕緊笑著說：「娘子你先坐著，我給你沏茶去。」
「可不敢勞煩你。」
李家小姐趕緊攔下，「小愛，你去沏茶，別把自己當外人。」
小愛應了一聲就走了。
趙言也不好硬攔，坐下來笑著說：「我趙言，字逆取，是大遂朝的反賊，流寇的頭子。
娘子你怕不怕？」
「我姓李，叫李香，家裡出了事回不去，又得罪了從五品的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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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君你敢不敢收留我們？」李香也沒客氣。
「嘿，你這娘們嘴還挺硬。
我連巡撫都砍過，一個知州算個屁？報我的名號，大遂那小子都得哆嗦，他根本排不上號。」
趙言笑著說。
李香聽完心裡也是一震。
老話說「不怕官就怕管」，她家得罪了知州以後，她爹天天嘆氣，晚上都睡不踏實。
沒想到那麼難纏的人物，到這位「賊頭」跟前啥也不是。
當初她爹讓她嫁給趙言，還不是正房，她心裡還覺得委屈了自己。
現在看趙言這麼威風，天不怕地不怕，那點委屈早扔一邊了。
至於什麼殺頭的風險，她一個連殺雞都沒見過的富家小姐，哪能明白那有多要命？
趙言正跟李香和小愛在帳里說話，李百戶已經出來了。
他出了大帳，正好看見「馬道長」在那指揮卸貨，就走過去打了聲招呼：「馬道長，好久不見，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啊。」
「是李百戶啊，我現在已經還俗了，本名叫宋獻策，可別再叫我道長了。」
宋獻策擺擺手。
「啊？」李百戶愣了一下，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，趕緊應道，「行行，宋先生真是高人吶。
當初我要是聽了你的話，我閨女估計就是正房夫人了。」
宋獻策多精明的人，一聽就知道這老小子是想爭正室沒爭著，斜了他一眼，心裡嘀咕：就你閨女還想當皇后？怕是不清楚那三個婆娘的厲害。
不過嘴上還是笑著說：「命里有就有，沒有別強求。
你閨女有貴人的命，跑不了那份福氣。」
「謝道長吉言了。」
李百戶笑呵呵地拱了拱手。
「嘿，你就這麼肯定你閨女能得寵？」宋獻策見他一點都不失望，挺好奇的。
李百戶湊過來，一臉賊笑，壓低聲音說：「男人嘛，不就那點事。
我上次離開義軍營地以後，去南直隸賣糧食，順道去了松江府逛逛。
碰到一個名妓，那身材那氣質，真是一等一的好。」
「然後你就把她收了？」宋獻策打趣道。
「哪能啊！我這一把年紀，就算有那心也頂不住啊。
我一問才知道，這女的原本是內閣首輔周登道的小妾，周登道活著的時候挺寵她，等周登道一死，後宅那邊容不下她，就把她趕出來了，日子過不下去。」
「我乾脆花了一千八百兩銀子把她買下來，給我閨女當丫鬟。
「我聽說將軍前面那兩房夫人，都得靠通房丫頭幫襯，可她們哪能跟我這個『宰相下堂妾』比？有她在，肯定能幫我女兒把將軍的恩寵全攥在手裡，把正室的位子搶過來。」
「那你就不怕她反過來把你閨女給踩下去？」
「哪能啊，男人那點心思你不懂？要是把宰相不要的小妾娶回來當正室，那不是比宰相還低一頭？她地位越低賤，將軍就越稀罕她。」
李百戶嬉皮笑臉地說。
「你真是個人才！」宋獻策心裡暗罵，「合著你這一輩子全琢磨怎麼擺弄女人了，難怪混成這樣！」
倆人正嘀嘀咕咕呢，沒留神被一個人全聽了去。
這不正是馬英娘嗎？
前陣子趙言送了她二斤豬頭肉，把她氣得夠嗆。
好在她不跟他計較，這回她特意買了只驢蹄子，小火燉得爛爛的，用荷葉包好，準備送給趙言當回禮。
到時候她就能跟趙言說：「前回你送我這個豬頭二斤肉，今兒我還你一隻驢蹄子，正好用來踢你腦袋！」
馬英娘打算得挺好，結果還沒走到趙言大帳，就聽說他又納了一房，簡直是晴天霹靂。
就跟大冬天一盆涼水從頭澆下來，把她那滿腔熱火全澆滅了。
馬英娘又驚又氣，頭一個念頭就是衝過去找趙言對質。
可她剛走了兩步，猛地一想，自己跟他非親非故的，憑啥去質問人家？
心裡又羞又惱，她只好捂著臉哭著跑回自己帳里。
吳媽正在門口嗑瓜子，看見自家姑娘哭著跑回來，嚇一跳。
趕緊跟進去問：「姑娘你這是咋了？」
「除了那趙言，還能有誰？」馬英娘又氣又委屈地哭道。
「是將軍為難你了？」吳媽吃了一驚。
「那個窩囊男人，他要是真敢為難我反倒簡單了。
他非但沒有為難我，反倒又納了個小妾！」馬英娘一邊哭一邊說道。
「這可是好事啊！」吳媽聽完拍著手笑起來，「咱們將軍要是不近女色，那才真的麻煩。只要他好這口，怎麼也輪得到姑娘你的！」
「可、可這樣，分到我身上的不就太少了？」馬英娘停下哭聲，心裡很不服氣地開口。
「搶不著大腿，還搶不著胳膊？再怎麼分，也少不了姑娘你那份！」吳媽安慰道。
「好好吧。」
馬英娘總覺得這話聽著有點彆扭。
這邊被人盤算著「幾等分」的趙言壓根不知道，還在大帳里跟那李香、小愛逗樂子呢。
趙言看李香說話順溜，身上那股子文氣也挺明顯，就試探著問：「我看你像個讀過書的，是不是？」
李香笑著說：「我爹慣著我，請過幾個先生教，認了些字，算不上讀書。
要說真有學問，咱家小愛那才是大才女。」
趙言心裡犯嘀咕，古人說話愛客氣，明明能寫詩填詞，偏說自己認得幾個字。
這小愛看著年紀不大，怎麼也不像什麼大學問家。
李香見他不太信，又說：「你可別小看她。
她本來是當朝內閣首輔周登道的小妾，周閣老最寵她，一身本事都是閣老親手教的。
她要是個男的，考個狀元都不難。」
趙言一聽，立馬正色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