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來,「革里眼」手下的騎兵占的位置越來越好,官兵騎兵那邊越打越縮手縮腳,越不敢往前沖。
這下可好,正好給了李銘月那幫炮手露臉的機會。
兩邊已經打了有兩三個時辰,太陽開始往西邊掉了。
鄧玘那邊還沒操心完馬鳳儀帶的那撥石柱土司兵的事兒,猛地一抬頭,發現太陽光正對著自己這邊照過來,晃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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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趙言的營盤扎在輝縣東頭,鄧玘帶著大部隊中午趕到,兩邊一碰頭就擺開陣勢開打,當時急吼吼的,誰也沒顧上看方位。
一直到這會兒,鄧玘才回過味兒來,自己這頭居然是迎著光在打仗,眼睛都睜不開,這仗還怎麼打?
鄧玘再傻也明白這事有多要命,趕緊下令敲鑼收兵,往身後的營盤裡撤。
晚霞映到對面兵卒臉上的時候,趙言也瞅見了這個便宜,樂得一下站起來,親自抓起鼓槌,猛敲那面「鳴冤鼓」。
鼓聲又悶又急,這是下總攻令呢。
自從上回趙言叫義軍沖,底下那幫人磨磨蹭蹭的,被趙言狠狠罵了一頓,個個都是一營的頭兒,臉上掛不住。
這回都學精了,聽見鼓響,沒一個含糊的,馬上照辦。
各營的小鼓也跟著響起來,催著底下的人馬往上沖。
官兵那頭一退,義軍這邊一進,鄧玘立馬就兜不住了。
老話說「兵敗如山倒」,一點不假。
戰場上頭,只要有人開跑,當官的又攔不住,其他人肯定有樣學樣,扭頭就跑。
一個人跑就帶起一百個人跑,一百個人跑就帶起一萬個人跑。
一萬個人一潰,那跟發大水似的,後面督戰的兵哪兒還攔得住?
好在這鄧玘跑路也是有經驗的,一看勢頭不對,趕緊把自己身邊的人攏住,抱成一團往後頭撤。
義軍瞅見官兵大潰,一窩蜂就往上撲,趁他病要他命。
打逆風仗不會打,打順風仗還能不會?
好在官兵的營盤離得不遠,一伙人很快就跑到營門口。
可門口太窄,一時半會兒塞不進去這麼多人。
這時候義軍又跟狼似的撲上來了,咋整?幸好左雲飛和馬鳳儀還算頂用,倆人趁著空擋把隊伍整了整,勉強擺了個陣勢,把義軍擋了一陣,其他人這才找著空子往裡鑽。
這時候李銘月的火炮還來不及拉上來,「八大王」、「活曹操」和「亂世王」試探著沖了幾回,都沒占到啥便宜。
他們也捨不得把手下精銳就這麼耗進去,又怕官兵急了拼命,就沒再接著打。
趙言遠遠瞅著義軍已經討不著好了,再說天也快黑了,再等下去夜色一落,更不好弄。
那會兒好多人都犯「雀蒙眼」,就是後來說的夜盲症,一到晚上啥也看不清,打夜戰太冒險,搞不好自己先亂了。
所以兩邊都收了手,各回各的營帳歇著。
歇是歇,心情可不一樣。
官兵這邊剛吃了敗仗,一個個耷拉著腦袋,士氣低得不行。
鄧玘這人吧,一打敗仗就愛憋火,這回輸得這麼慘,更是氣得快要炸了,臉色難看得跟要吃人似的。
左雲飛看他那樣,只好上去勸:「鄧總兵消消氣,勝敗這種事常有……」
「常有!常有!常有!」鄧玘正愁沒處撒火,逮著左雲飛就開噴,「那人還有不死呢,自己腦袋掉了是不是也算常有!」
馬鳳儀心裡也憋屈,一聽這話也火了,吼起來:「老娘打過的仗也不算少,就沒打過這麼憋屈的!我那白杆兵,啥時候怕過誰?這回倒好,讓人拿火炮硬轟了老半天,連對面一根毛都沒摸著!」
鄧玘聽出馬鳳儀話裡有話,火更大,正想懟回去。
這時候湯九州趕緊站出來打圓場:「各位都消消火,聽我說兩句。」
「這幫流寇倒是敢打,可跟咱們以前打過的北虜、奢安那些叛軍比,也就那樣。
這回主要是咱們來得急,沒帶紅夷大炮,才讓他們占了便宜。
要是咱有三五門紅夷炮擺這兒,保管讓他們跑都跑不掉!」
鄧玘聽了這話,火氣下去了點,就問左雲飛:「左總兵,你常在邊鎮,手裡有沒有紅夷炮能用?」
左雲飛苦笑:「咱們都是輕裝趕來的,誰沒事扛那鐵疙瘩?要是有那玩意兒,我前頭也不至於吃那個虧。」
正愁沒辦法的時候,忽然一個尖嗓子響起來:「要是有紅夷炮,就能把這幫賊收拾了?」
大家抬頭一看,是個白面沒鬍子的太監,大遂派來監軍的。
鄧玘和左雲飛一聽,心裡有數了,趕緊問:「公公有什麼門路?」
「門路沒有,」那太監尖笑著,「辦法倒是有一個——京營的王朴正帶禁軍來增援,咱們趕緊寫信給他,讓他多帶些京里的紅夷炮過來,用那個破賊!」
鄧玘、左雲飛、馬鳳儀和湯九州一聽都樂了,立馬寫了封信,派人快馬加鞭往京師送,就指望靠火炮壓過義軍那頭。
官兵這邊怎麼算計先不說,義軍那邊可熱鬧著呢。
趙言既然當了三十六營的盟主,也不能小氣,反正手裡金銀珠寶不少,就拿出來賞了有功的弟兄。
論功的話,李銘月的火炮打得最狠,功勞排第一。
「革里眼」探清了敵情,又攔住官兵騎兵沖炮兵陣地,功勞排第二。
劉成、「左金王」、「八大王」、「活曹操」、「亂世王」這幾個,也都各自得了封賞。
可趙言這錢不是白拿的,他非讓各義軍把手下打仗猛的弟兄報上來,另外再賞。
「八大王」、「活曹操」、「亂世王」互相瞅了瞅,得,這傢伙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使喚了。
但他們也沒轍,誰讓他們三個之前攛掇趙言扛盟主這擔子呢,那趙言拿盟主身份挖他們牆角,他們也怪不了誰。
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,趙言總算把局面穩住了,官兵也給打退了,一時風頭正盛。
可後面不管義軍怎麼叫陣,官兵就是縮在營里不出來,光悶頭偷偷加固工事。
趙言挺撓頭,嘴上喊著「破三府,擒三王」,實際就想把這股官兵吃掉,好給義軍減輕壓力,順帶漲漲自己的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