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一看,是柳綠,小姑娘跑得氣喘吁吁的,手裡攥著個布包:「趙大叔!我家娘子讓給你的!」
趙言接過布包,開啟一看,是半塊干餅,還有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是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剛學寫字的人勉強湊出來的——
「孩子是我撿的,跟誰都沒關係。你莫為難。」
趙言捏著紙條,忽然覺得鼻子發酸。
他轉頭看向蕭煜的帳篷,油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帳布上,那影子正輕輕搖晃,像在哄孩子睡覺。
他把餅掰下一角塞進嘴裡,硬邦邦的,硌牙,但嚼著嚼著,竟嘗出一點甜來。
「柳綠,」他叫住要跑回去的小姑娘,「去跟你家娘子說,明天早上我給孩子熬米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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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熬粥的手藝,你們還沒嘗過呢。」
柳綠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笑了,轉身跑進暮色里,聲音脆生生地傳回來:「好嘞!我家娘子肯定高興!」
趙言又站了一會兒,才轉身往蕭煜的帳篷走。
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餅,想著該怎麼跟裡頭那兩位解釋——孩子確實不是他的,但這半年,他確實把蕭煜和柳綠當自家人照看了。
只是這話說出口,怕是要更說不清了。
蕭煜趕緊收了笑容,換上一副笑模樣,張嘴就問:「當家的,你給起的乳名叫『小寶寶』?這名字真不賴!」
趙言那會兒叫嬰兒都喊「小寶寶」,可這年頭大伙兒都叫「稚子」、「幼兒」啥的,蕭煜就當他真給娃取了小名。
趙言聽了也樂了,順嘴說道:「那就叫『小寶寶』吧。
你沒事兒也幫三娘搭把手,瞅瞅找點兒軟乎好咽的東西,看能不能把這娃養住。」
蕭煜一愣,問:「是妹妹奶水不夠?」
趙言也懵了,笑著說道:「哪來的奶水餵他,又不是三娘親生的。」
「啊?那是柳綠的孩子?」
「哪兒啊,這是我撿的義子。
路上碰見的,蕭煜看他可憐,求我收下來。
這小東西看著還挺招人疼,就讓三娘先帶著。」
趙言笑著回。
他不想提那檔子慘事兒,就裝得跟沒事人似的。
蕭煜這才醒過味兒來,趕緊順著話說道:「啊?啊!啊~是挺可愛,是挺可愛!」
哈哈,弄半天不是親兒子,老天爺長眼吶,還得等老娘來拔這個頭籌!
——蕭煜、馬英娘這麼一來,趙言屋裡幾個女人又和和氣氣了。
馬英娘也高高興興擠過去逗那個「小寶寶」玩。
真是個好玩的「小寶寶」啊,瞧瞧這眼睛,這嘴,這小臉,這小腿,沒一處像趙言的,可真棒!
趙言心裡惦記著手下那一萬多號百姓沒地方安頓,顧不上蕭煜逗娃。
一把把她拽過來就問:「營里還剩多少糧食?我這回新招了一萬多號丁壯,二當家那邊也緊巴,我只能把人帶回來吃咱們的。」
「現在人都安排在聖王坪,再加上『爭世王』、『治世王』他們兩千多號,這人吃馬嚼的,娘子你得多操操心。」
蕭煜正美著呢,忽然聽見趙言叫自己的時候連「紅」字都省了,心裡更美,大手一揮:「來多少收多少,咱都能接下!」
「這麼牛?」
「就這麼牛!」
「你這是搶了哪家大戶?」趙言嚇了一跳。
「沒有沒有,真沒有!」蕭煜笑呵呵地說,「這還是託了當家的你的福。
有個李員外說是你老相識,前陣子拉來一千石糧食,正好賣給咱們。」
「算著日子,他最近該帶著糧隊又來了。
我琢磨著金銀珠寶雖好,可對咱義軍來說,不能吃不能喝。
我就自作主張,跟他說有多少糧草咱都收。
估摸這回又能送來一千多石,短時間營地不會斷糧了。」
趙言一聽,心裡那個激動勁兒就上來了,自己愁了半天的大事兒,就這麼給解決了。
他賊兮兮左右掃了一眼,瞅沒人注意,偷偷在蕭煜臉上嘬了一口,低聲誇了句:「娘子真有本事,真是我的好幫手!」
蕭煜嚇了一跳,趕緊假裝啥也沒看見,脖子根都紅了,低聲說道:「別拿好聽話糊弄我,你心裡有我就成。」
頓了一下,又說道:「要是咱倆能早點兒有個小寶寶,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。」
雖然出了這麼個小插曲,但營地大方向還是挺好的。鐵匠趁趙言不在那陣子,已經仿出了一百杆魯密銃。趙言趕緊挑了一百個射箭準的人來試射,打下來效果不錯。
趙言立馬放下別的活兒,親自帶他們訓練。他發現這年頭的人是真笨,好多人連「三點一線」怎麼瞄都不懂,佇列變來變去更別提了。
好在魯密銃的銃托跟他上輩子軍訓時用的槍托差不多,趙言便照著以前軍訓學的法子教射擊,又按佇列訓練那套教他們排隊和變陣。
趙言不知道現在還有不少鳥銃用的是手持式銃托,那種銃托扛後坐力不行,平時只能裝少點火藥,威力小。像魯密銃這種,在輕型火銃裡頭算不錯的軍用貨,威力和精度都還行。
可趙言越訓練越了解這玩意,趕緊讓工匠把銃托上裝刀刃那一步給省了。雖說彈出刀刃能讓火銃手順便近戰,但那東西做起來費時間,不划算。
趙言覺得那刀刃有跟沒有差不多,他本來是想按上輩子的經驗,直接裝刺刀上去。結果工匠一試,比裝刀刃還費事,趙言只好算了,給他們每人配了根短矛防身。
趙言忙活了一個多月,總算把這百人火銃隊訓練出來了。能踏著齊整的步子,聽號令排成三列,一列一列地輪流開火。趙言心滿意足地感慨:「排隊槍斃,總算搞成了!」
可工匠幹活的速度實在跟不上大規模供應,趙言也就練出這麼一隊火銃手。這陣子張吳吉也把復仇營簡單訓完了。
趙言手頭沒像樣的裝備給他們,就讓鐵匠加班加點,好歹湊了一百副鎧甲,人手一根長槍。
這時候謝辛那邊也把手下五百步兵練得差不多了。加上「爭世王」和「治世王」各自挑了兩百個敢打敢拼的狠人,趙言的人馬一下子從兩千出頭竄到了四千左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