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一路追著打，左雲飛身邊的騎兵越來越少。
等剩到十來個人的時候，左雲飛自己都絕望了。
他抬頭沖著天吼了一聲：「我左某到底犯了什麼罪，非得死在這兒！」
先不說左雲飛死活，再說那建鄴城那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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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走了以後，營里的事都交給了改名叫「蕭煜」的邢氏管著，底下有陳金斗、趙濱、謝辛、周虎、趙錢幾個人幫忙，日子過得還算穩當。
營里留下來的，除了趙言手下一千多號人，還有張家族人、鐵匠、銅匠啥的，加起來差不多兩千人。
蕭煜確實有本事，一個人把這兩千人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誰幹啥都清清楚楚，營地也慢慢走上了正軌。
義軍從起兵那天起，頭等大事就是吃飯。
這也是陝南那邊造反的根本原因，大家都是吃不飽飯才豁出去的。
要是沒糧吃，管你是皇帝還是真命天子，一併反了再說。
孔子說過：得有吃的。
當初趙言起家，也就是靠搶了李家運糧的幾十車米麥，就鬧出了那麼大動靜。
現在他手下人越來越多，坐吃山空，手裡那點糧食根本不夠大家吃的。
雖然他們發現聖王坪湖裡魚不少，但數量有限，只能當個配菜。
蕭煜在周圍轉了一圈看了看，覺得垣曲縣是個做買賣的地方，官府也不容易注意到，就拿趙言手裡的銀子，大批次從河南那邊買糧食。
一開始河南的商人不敢把糧賣給蕭煜，蕭煜派陳金斗、趙濱去了好幾回，都沒談成啥結果。
趙錢年輕氣盛，憋不住說道：「這些人太欺負人了，反正咱們就是賊寇，乾脆把他們全搶了！」
趙濱一聽，拍了他一巴掌，罵道：「咱們是要當王者之師的，怎麼能拿賊寇自居！」
趙錢好歹跟著趙言學過點東西，不服氣地回嘴：「自古以來，先搶過來再慢慢治理唄。」
主公既然靠打仗奪的天下，又何必裝模作樣搞這套仁義道德，跟那些酸書生有啥兩樣？
趙濱被孫子這話堵得夠嗆，氣得伸手就要動手。
蕭煜在一旁聽了，笑著說道：「打打殺殺的事都是主公定的，我們底下人也猜不透。
但這糧食的事，得好好琢磨琢磨。」
「咱們又不種地，可不能幹那種殺雞取卵的蠢事。
這回要是搶了這些商人，下回肯定沒人敢來了。
到時候就算抱著金山銀山，也得餓肚子。」
「你小子現在讀了幾本書，道理一套一套的。
那今晚這頓飯別吃了，你看咋樣？」
俗話說「半大小子，吃窮老子」，趙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一天能吃好幾碗，永遠跟沒吃飽似的。
一聽要斷他的糧，立馬慫了，不敢再吭聲。
大伙兒正笑話趙錢呢，陳金斗突然領著一個人急急忙忙趕了回來。
蕭煜得了信，趕緊讓大家別鬧了，讓箭兒把陳金斗請進來。
只見陳金斗滿臉堆笑，領著個穿錦袍、留山羊鬍的四五十歲富商走了進來。
蕭煜一看這架勢，猜著陳金斗應該是辦成了事。
可這人怎麼直接帶到建鄴城營地來了，她皺了皺眉，穩了穩神問道：「陳老這麼急著趕回來，出啥事了？」
「好事，好事！」陳金斗得意洋洋地說，「我在垣曲縣聽說有人打聽主公的訊息，還以為是朝廷派來的探子，就帶了幾個人想把他抓了。」
「誰知道鬧了個烏龍，自己人不認識自己人。
這位李員外是主公的老相識，還救過主公的命。
如今聽說主公幹出了名堂，特意讓我帶他來營地。」
「一來呢，想跟主公敘敘舊；二來呢，想跟主公做筆大買賣！不知道主公現在在不在？能不能抽空見見？」
趙言早就不在營地了，這事兒誰都知道。
蕭煜多聰明的人，一聽就明白陳金斗是扯著主公的旗號在糊弄這人。
蕭煜真沒想到，「踏破鐵鞋無覓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」。
自己這幫人費了半天勁都辦不成的事，反倒有人聽了主公的名頭自己送上門來。
她就順著話說道：「不巧了，這兩天主公帶兵出去了，聽說要去打遼州那邊的官兵，還沒傳回訊息來。
我是這寨子裡的夫人，李員外有啥事，儘管跟我說。」
「能拿主意的，我就替主公跟你談這筆生意；拿不了主意的，等主公回來，我原原本本轉告給他。」
這「李員外」聽了眉頭一皺，原來他不是別人，正是陳州李家莊的李百戶。
上回李百戶一時大意，讓趙言和馬道長跟著他的運糧隊往煤城送糧。
結果到了孟津碰上黃河決口，運糧隊全完了，他人財兩空。
那陳州知州聽到這事，心裡更認定李百戶私吞了他那份分成，就找茬給李百戶使絆子。
怎麼我派人跟著就出事，不派人就沒事？我這回專門讓幕僚錢夫子盯著，偏偏就出大亂子？老子當官這麼多年，「火龍燒倉」那套把戲我門清。
李百戶沒法子，既哄不住知州，又沒法給衛所里其他軍官交代，只好自己帶著剩下的人馬，押著糧草再往煤城送糧。
一來想再賺一筆堵眾人的嘴，二來也想打聽打聽當初到底咋回事。
趙言做事乾淨利落，可架不住有人存心要查。
何況李百戶又不是典史查案，用不著證據。
他四下里一打聽，就知道了孟津黃河決口那陣子，有饑民鬧事，破了孟津縣城，開了糧倉，接著一路搶到煤城北邊。
李百戶心裡咯噔一下，直覺這人就是那個「真命天子」趙言。
李百戶這人雖然前怕狼後怕虎，但不傻。
之前馬道長說趙言是「真龍天子」，他已經信了五分。
現在看趙言果真發了跡，哪還有心思去追那幾十車糧食的事。
他反倒後悔沒聽馬道長的話，當初把女兒嫁給趙言，好歹撈個富貴。
好在現在回頭還不算晚。
李百戶帶著糧食到了垣曲縣，聽說煤城到處是賊寇，不敢再往前走。
他盤桓了幾天，想來想去，覺得自己還是去探探趙言的底，看能不能搭上線。
這人要真有帝王相，回去就把女兒送過去，自己也能混個國丈噹噹；要是他不念舊情，至少也能走他的路子，把糧食賣給賊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