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只好又派騎兵和步兵,以百人為單位撒出去搜捕圍剿。一來防止這幫人再聚到一塊,削弱他們下一波進攻的實力;二來也怕這些潰兵禍害老百姓,鬧出不必要的傷亡。
將士們折騰了大半夜,天剛有點亮光,才開始收兵。這時候陳雋永帶著他的騎兵也趕回來了。
原來他一路追著宣大總督張恆之,可那傢伙身邊有猛虎二將護著,陳雋永一直沒找著下手的機會。
他跟了張恆之大半夜,最後發現從宜州方向又冒出來大批官兵。陳雋永心裡明白,義軍打了一整夜,已經是強弩之末,再打不動了。
更何況主力這邊還不知道敵情,萬一被人家打個措手不及,隊伍就得吃虧。於是他趕緊帶隊趕回來,把敵人的動靜報給趙言。
趙言聽完陳雋永的話,立馬收攏隊伍,帶上俘虜、鎧甲、戰馬、武器和物資,開始轉移。而宣大總督張恆之那邊,始終沒敢追過來。
原來陳雋永看見的那些官兵,是陽和衛張忠華的部下。張恆之進了陽和衛大營,才算是撿回一條命,鬆了一口氣。
張忠華一看這架勢,哪還不知道張恆之吃了大虧?他怕總督追究他們救援來遲的罪過,趕緊表忠心:「軍門,來的是哪路人馬?讓我帶人把他們殺散了,給軍門出口氣!」
張恆之心裡也想衝上去砍了那幫反賊的腦袋,掙點功勞。可他知道自己手裡就這麼點家底了,再押上賭桌,萬一出了岔子,他自己就只能抹脖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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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他憋著火,懶得罵人,有氣無力地擺擺手:「你有心了。可咱大多是步兵,敵人騎兵多,追不上也打不著。還是先守好,別讓賊鑽空子,以後再說。」
張忠華張了張嘴,想問:「軍門,您手下那兩千騎兵呢?怎麼轉眼兩邊兵種就換了?」
可又怕惹惱宣大總督張恆之,給自己找麻煩,就沒敢問,反而拍馬屁:「軍門說得對,小人受教了。」
張恆之沒搭理他,自個兒癱坐著。張忠華摸不清上司啥態度,心裡發虛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渾身不自在。
宣大總督張恆之晾了他半天,才像回過神,說道:「張忠華,你下去吧。我累了,歇會兒。」
張忠華這才鬆了口氣,告退出來。猛如虎和虎大威性子直,見他出去就抱怨:「軍門,這廝把咱害慘了,咋就這麼輕饒了他?」
張恆之眼睛一瞪:「這也是你們該問的?」
那倆訕訕不說話。
張恆之話頭一轉:「念你倆一路護衛有功,不罰你們。這人是陽和衛指揮使,手下三千兵,世代跟他張家打仗。逼太狠了,今晚咱就可能『戰死』。」
「他敢!」猛虎二將怒道。
「他怎麼不敢?」張恆之冷笑,「兔子急了還咬人,何況一衛指揮使?我是過江龍,他是地頭蛇,拿捏不好分寸,戰場上刀槍無眼,死了白死。」
猛如虎虎大威聽得一身冷汗。他倆本是塞外降人,當年在塞外整天勾心鬥角拼命,進了漢地本以為有規矩,沒想到這兒殺人更不見血。
不說官府那邊怎麼斗,趙言這邊收攏隊伍,照例清點。騎兵損失四十三,步兵一百九十八,心疼得緊。
這些兵不光是他立身的本錢,平時也常籠絡,好多人的樣子還在眼前,人卻沒了,趙言心裡不好受。
可沒法子,慈不掌兵。當統帥得冷血把人命當資料算,算出想要的結果。必要時自己也是資料之一。
得為全隊將士的命負責,有時候無情就是有情,有情反害事。指揮時要是被其他情緒干擾,一個不慎就是無能累死千軍。
長丹縣這一仗打完,趙言這邊損了不少人,但也撈了不少好處。同時,他也摸清了大遂邊軍的真實水平。
之前他連著好幾天派人騷擾,讓邊軍吃不好、睡不穩、累得夠嗆,然後才趁夜突襲。可就算這樣,打起來還是費勁得很,可見農民軍和正規官兵的差距有多大。
再說了,邊軍為了輕裝趕路,一般不帶重炮那些大傢伙。要是人家火炮、輜重全在,兩邊擺開陣勢正兒八經干一場,那自己早就交代了,連骨灰都找不著。
趙言本來想把新抓到的這些邊軍精銳打散了,分到張吳吉、蔣毅、李際羽他們手底下用。結果董義遠攔住了他。
董義遠說道:「將軍,我知道你惜才。可這邊軍精銳跟內地衛所不一樣。內地太平日子過久了,衛所早就爛透了。
好多所謂的衛所兵,要麼是花錢雇來頂替的地痞,要麼是沒活乾的閒漢,再不就是衛所軍官的佃戶、奴才。」
「所以這些人一旦打敗仗,沒啥牽掛,轉頭就能加入咱們。就算真是衛所正式兵,因為制度早壞了,家裡花點錢就能把事擺平。」
「但邊地衛所不同,特別是宣大那邊。他們成天面對北邊韃子的威脅,基本都是實打實的衛所兵。他們手裡真占著衛所的地,一家老小都靠這地活著。」
「邊地名額有限,一旦查出來他們投了咱們,全家都得跟著遭殃。所以這些人,要是沒人盯著,要麼當官府的眼線,要麼偷偷跑掉,根本用不得!」
趙言一聽,心裡嘀咕:還有這種事?我還以為咱們大遂的官兵都膝蓋軟,跟著誰有飯吃就行呢。
於是趙言聽了勸,乾脆把抓來的三百多號人,全扒了鎧甲武器,扔到輜重營幹苦力拉倒。
仗打完了,趙言算了算日子,離跟劉季約好的時間越來越近,就離開長丹縣,一路往北去了黎城縣。
到了黎城縣,趙言哪兒也沒去,直接奔義軍大營。別的隊伍還沒回來,趙言也省了不少應酬。
之前他們先跟張恆之來回鬥了幾天,又連夜苦戰,將士們早就累得不行。趙言安排了崗哨,就讓大夥趁機歇一歇。
義軍大營挺簡陋,大冬天的住著挺遭罪。好在趙言手下的兵繳獲了不少甲,有壞掉不能用的,趙言就讓人拆了,給沒冬衣的兵做衣服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