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雋永聽了也覺得自己想得不夠周全,可還是不服氣地問:「三弟起兵,本來不是為了幹這種齷齪事,怎麼把自己的本意給丟了?」
趙言愣了一下,只好解釋說道:「寄人籬下,只能自己乾淨點罷了。要是將來張某人得了勢,絕不會虧待天下百姓!」
陳雋永聽完,單膝跪下說道:「我這輩子只知道忠和義。忠,就是選一個主公一心一意幫他;義,就是替天下人擺平不平事!今天主公說了這話,我陳雋永只有拿命來報答!」
趙言聽了很感動,知道這回才算真正收服了這個人。原來陳雋永雖然是被趙言招來的,但一直覺得趙言有點狡猾,不像他心裡那種「劉備一樣的好主公」,所以心裡有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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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他看見義軍里禍害百姓的事,心裡憋著火,就殺了這些王八蛋出氣。他本來以為趙言也沒了本心,想著乾脆也跟著劉季當賊算了,沒想到趙言也有自己的難處。
現在趙言說出這番話,在陳雋永看來就是個誓言,所以他才這麼回應,算是兩人定下了君臣之間的「約定」。
趙言見自己終於折服了他,心裡也挺高興。正要說話,忽然看見收戰利品的兵手裡拿著幾頂銅帽子路過,覺得奇怪,就問:「哥哥怎麼還繳獲了幾頂銅帽子?」
「什麼銅帽子?」陳雋永一愣,扭頭一看,忍不住哈哈大笑道:「主公看錯了,這不是銅帽子,是銅鈸!」
說完,陳雋永從兵手裡拿起兩個「銅帽子」,相互一擦,發出響亮的聲音。
趙言仔細一看,還真是自己看錯了。他整天琢磨打仗的事,看什麼都像武器裝備。
想到武器裝備,趙言心裡一動,連忙問:「這回繳了多少銅器?」
陳雋永不知道咋回事,趕緊喊來手下士兵問了問,才知道這一二十個流寇不知道從哪搶了十多副銅鈸,還有三五面銅鑼。
趙言還想再問,忽然聽到有人驚叫了一聲。他扭頭一看,是躲在山洞裡的老百姓聽見銅鈸響聲,探出頭來看外面的情況。
趙言心裡一動,馬上讓陳雋永去招呼百姓出來。一開始,那些百姓剛被流寇禍害過,嚇得要死,不敢出來。
後來陳雋永跟他們說,賊寇已經被我們殺了,要不然你們早被煙燻死在山洞裡了。
這才有個老頭帶著幾個青壯年,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。趙言沒在意這些,反而和和氣氣地問:「老伯受驚了,這地方叫什麼?你們是做什麼的?怎麼被賊寇盯上了?」
那老頭看趙言面善,忍不住大哭起來:「我們本來是這山下的馬莊人,世代做銅器,沒想到被賊人看上了。他們進村不光燒殺搶淫,還趕著我們當樂子殺。」
「我們村子本來就不大,被賊人反覆折騰,已經沒多少人了。連我三歲的孫子,都被他們摔死了!
就剩我們這二三十人,本以為明年今天就是我們全村的忌日,沒想到碰上了恩人,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!」
說完,那老頭帶頭給趙言和陳雋永磕頭。趙言趕緊把老頭拉起來,說道:「我年紀輕輕的,哪受得起這麼大的禮?折我的壽啊!不知道老伯往後有什麼打算?」
老頭聽了不知所措,哭著說道:「只能等死了,還能有啥打算啊!」
趙言聽了,假裝想了想,說道:「老伯怎麼稱呼?既然這樣,我倒有個不情之請,不知道老伯能不能帶著全村老小,跟我們一起做銅器?包吃包住不說,你們的命也能保住。」
老頭哪想到還有這種好事,連忙又要磕頭,被趙言攔住了。他只好說道:「老朽本家姓馬,叫馬槽,賤名髒了恩人的耳朵,您別笑話。」
「恩人天大的人情,我們死也忘不了。其實除了我們六七個人,洞裡還有三個老人,八個壯年男人,十一個婦女,四五個小孩。老朽臉皮厚,還請恩人一起收留!」
趙言哪會不答應?他本來就想要這些手藝人,馬上同意了。那老頭馬槽千恩萬謝,又進山洞把那些村民都帶了出來。
趙言看了看,都是身體結實、手上長著厚繭的工匠,估計大部分都能幹銅器的活。只是有些人看出他們也是賊寇,嚇得不行。
馬槽連忙踢了那人兩腳,笑著說道:「村裡有些壯丁膽小,讓恩人見笑了!」
趙言說了聲「沒事」,就吩咐姜聿:「你把他們登記造冊,編成銅匠。一會兒我們再進村子看看,拿些做銅器的工具和材料,然後出發!」
趙言得了這二十多個銅匠,心裡挺高興。
他上輩子看網路小說時記得,青銅在當時算是最好弄到手、效能也還行的鑄炮材料。他其實不太懂鑄炮的具體技術,但好歹有科學思維,知道些基本道理。
對趙言來說,很多資料只要慢慢試,就能搞出理想的火炮。以前用鑄鐵或者熟鐵做炮,材料不好反覆用,還特別費時間。
但有了銅就不一樣了。趙言可以讓銅匠先鑄好炮,然後反覆測各種資料,就算炸膛也不會傷到人。炮壞了也沒事,熔了重新鑄就行。
所以趙言在長丹縣行軍那會兒,特意沿途收集銅料和銅匠。一路下來又招了三十來個銅匠,還弄到上百副銅鑼、銅鈸、銅鑔。
原來長丹縣這地方本來就靠做銅樂器出名,其中「千錘打鑼,一錘定音」的手藝最牛。
做一件銅樂器時,工匠里有個鉗工當老師傅,手藝全面,再配四個打錘的,一個掄小錘,三個掄大錘,一起熱鍛銅錠。
趙言從馬槽老師傅那兒聽說這事後,還挺慶幸自己好歹招了幾個鉗工,不然這銅器活兒還真不一定能幹下去。
過了長丹縣往北就是屯留縣,過了屯留是潞城縣,潞城再往北是黎城縣。趙言這一趟其實是繞著潞安府城兜了個大圈,走了遠路。
原來潞安府城是大遂宗室沈王的地盤,為了保宗室安全,府里把全部精銳都調進城,閉門不出,生怕被義軍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