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想到世事難料,本來十拿九穩的事,一出兵就迎面撞上了流寇主力。兩邊鬥智鬥勇,官兵剛占了點上風,宋易筠就當場戰死了,官兵一下子就垮了。
這結局太出人意料,張志華簡直不敢相信。他本來就是錦衣衛出身,又常參與軍事,算是個懂兵的人,怎麼也沒想到官兵會敗得這麼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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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虧張志華手下有四五百家丁,以他爹張銓的親衛當骨幹,花大錢苦練出來的,挺能打,這才保住了張志華的命。
結果張志華前腳剛退,劉季後腳就追。張志華翻山,劉季也跟著翻山。張志華過河,劉季也跟著過河。劉季這廝就跟粘上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因為張志華在官兵的左陣,他沒法往高平縣方向跑,又因為劉季追得緊,也來不及退到榮川縣城,只能順著山路往宜州城那邊跑。
倒霉的是,那天晚上月亮很亮,看得清東西。這既方便了張志華跑路,也更方便了劉季追他。
張志華沒法收攏隊伍,只好扔下其他兵器和火器,只帶著那四五百家丁跑。劉季也乾脆丟了步兵,親自帶一千多騎兵去追。
張志華只好往崎嶇的山路上撤,好讓劉季的騎兵使不上勁。
劉季的騎兵偶爾追上來,張志華就帶著家丁找好地形,把沖在前頭的騎兵打回去。等對方大部隊要合圍了,立馬撤走。
倆人就這麼你追我跑、我跑你追,不知不覺天都黑透了。張志華和家丁逃到九仙台,實在跑不動了,只能找個好位置,拿輕型弗朗機壓著劉季的騎兵打。
劉季帶著一千多騎兵趕到,一看張志華占了險要地方,靠著火器死守。他的騎兵沒法騎馬衝鋒,只好下馬當步兵往上攻,連著沖了好幾次,都被張志華密集的弗朗機轟了回來。
劉季氣得罵:「這傢伙一路上丟盔卸甲,怎麼還有這麼多弗朗機?」
手下一個騎兵頭領尷尬地說道:「官兵扔的都是又重又大的弗朗機,輕便的小號全留著,一個沒丟。」
「咱們一千多人,還打不下他五百來號人?」劉季發火道。
「山路太窄,咱們陣型展不開,每次只能三五個人上去送死!」頭領解釋。
劉季沒辦法,只好親自上前,站在弓箭射不到的地方,大聲喊:「張公在嗎?還認得我『劉季』不?」
張志華也不慫,直接罵:「亂臣賊子,你化成灰我都認得!」
劉季大笑:「之前那次我想投降,你不答應;後來那次我想投降,你也不答應。現在怎麼樣?你都走投無路了,能不能讓我投降?」
張志華聽完直接愣住了,這把官軍打得慘敗,就為了投降?真是個「忠賊」啊!
可張志華也沒轍。劉季只知道他是錦衣衛出身,近能聯絡巡撫,遠能上報皇帝。但張志華自己清楚,自己不過是個被發配到邊疆的罪人罷了。
你劉季來拜我這個菩薩,卻不知道我這菩薩是個泥巴捏的,我自己都自身難保!
張志華沒辦法,只好回話:「你的忠心我已經明白了。你要是真有心效忠朝廷,就寬限我半個月。我得空跟同僚通通氣,再看看能不能上報到皇上那兒。」
劉季一聽特別高興,趕緊翻身下馬,跪下磕了幾個響頭,回答:「沒想到驚擾了張公,還請張公幫我說幾句好話!將來要是同朝為官,還得靠張公提攜!」
張志華聽完無話可說,低聲問身邊的人:「這麼個蠢貨怎麼當上三十六家賊寇頭領的?沒想到官軍居然被這種蠢貨打敗了好幾次,真是奇恥大辱啊!」
張志華手下的親兵都不吭聲,只有一個跟了他父親多年的老家丁苦笑道:「官軍在北邊打不過韃虜,在西邊打不過流寇這麼多年了,家主您也該習慣了吧。」
張志華聽完嘆了口氣,說道:「小時候就想著給爹報仇,一個人衝進敵營砍了單于的腦殼。現在臉也皺了,頭髮也白了,只能對著月亮嘆氣。
山下那些賊寇到處跑,咱們將軍山上誰在操心?老百姓死活沒人管,賊人整天叫喚不停。將軍一心想報國,可惜沒能在邊關戰死,真是丟人。」
那劉季哪知道張志華在山上看月亮發愁。他聽了張志華的保證,高興得不行,心想:那無極道人果然有兩下子。上次我問他,為啥宋三郎能招安,我就不行?
他回答說,因為宋三郎三回打敗了高俅,你二當家只是三回輸給「高俅」。現在看來,說得真對。
趙言部和闖營打垮了官兵以後,各自收拾完戰場,就接著去打榮川縣,把王召筠圍在了縣城裡頭。
這回闖營也弄到了不少火炮,雖然都是些小弗朗機和一些西洋炮,但范遠彬他們還是高興壞了。
他們之前見識過趙言手底下火炮的厲害,又被張志華打得夠嗆,終於明白火炮有用,這回也開始學趙言了。
趙言哪知道自己這麼瞎搞亂來,竟然讓闖營對火器的看法變了。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,誰也說不準。
不過趙言也沒心思管闖營怎麼變了。這傢伙這回也弄了不少弗朗機和幾門西洋炮,心裡喜歡得很,就全交給李銘月,讓他帶隊轟榮川縣城。
結果樂極生悲,不知道咋回事,突然炸了兩門炮,傷了十幾個人,還死了好幾個炮手。
火炮倒沒啥,反正都是廢鐵鑄的。實在不行,等機會再鑄十幾門就是了。可炮手難得。這會兒點火的炮手好找,打得準的炮手可難找。
這年頭本來識字的人就少,趙言跟他們講什麼彈道、拋物線、空氣阻力,他們也聽不懂。
再說趙言自己多少年沒用過這些知識,腦子裡也就剩個大概概念,根本沒公式可用,那就更說不明白了。
簡直就是老話說的「自己還糊塗著呢,還想教明白別人」。自己都不懂,咋教別人?
趙言沒辦法,只好用笨辦法培養出這麼十幾個人才,都當寶貝似的,生怕被別人挖走。好傢夥,這一下子就少了四分之一的人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