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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7章 擔不起這個罪

  他臉色鐵青,盯著南邊天際那股直衝雲霄的黑煙,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,滿臉又驚又怒。

  他後頭幾千部下都跟著停下來,大伙兒你看我我看你,哆嗦著說:「將軍,大營起火,咱們要回去救嗎?」

  「大營里就監軍和他那幾千雜牌兵,遂人打過去,他們怕頂不住啊!」

  「起火那地方,好像是糧倉!」

  「將軍,糧倉要是燒了,咱們擔不起這個罪啊!趕緊回去救火吧,不然大單于怪罪下來,誰都得倒霉!」

  赫連隼一看見火光就撥轉了馬頭,他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那片沖天的火焰,眼神里閃過一絲吃驚。

  他第一反應也是立刻帶兵回去救火,可另一個念頭緊跟著劈過來,硬把他拽住了。

  糧倉已經完了,全軍後路斷了,大單于追究起來誰也跑不掉。

  除非……除非把趙言的腦袋帶回去,拿這個抵罪。

  赫連隼猛地抽出彎刀,刀尖朝北一指,扯著嗓子吼:「都聽好了!全力追趙言!拿不到他的人頭,咱們全得死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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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朮赤也猜到這層了。

  兩邊的人幾乎同時撤掉保留,拼了命往阿圖魯那邊合攏。

  三股兵湊到一塊,從四周圍著那張破了洞的網猛收。馬蹄踩得地皮都在抖,灰塵揚得看不見天,地上的枯草跟著顫。

  趙言總算不跑了。

  他給逼到一塊空河灘上。

  北邊是起起伏伏的坡地,南邊回去的路已經堵得死死的,左右兩邊蠻人騎兵潮水一樣壓過來,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像鐵桶。

  萬里雲在原地打轉,蹄子踩在卵石上嗒嗒響,它仰頭看著四面圍上來的敵人,脾氣越來越躁。

  趙言後面那幾個紅衣隨從圍成圈,臉上全是灰,血把袍子染成黑褐色硬塊。

  但他們手裡的傢伙攥得死緊,眼裡頭看不出半點慫。

  阿圖魯最先衝出來,臉上又是泥又是血,本來就凶的長相更嚇人。

  他那匹黑鬃馬全身汗濕,嘴上冒著白沫子,撐到極限了。

  阿圖魯瞧著趙言沒路走了,拔刀指著他就笑,笑得又狠又興奮:「趙言,你不是能跑嗎?你再跑啊!」

  「你以為燒了糧倉就能攆我們走?」

  「抓住你,建業照樣能打下來!」

  朮赤從北邊策馬出來,看見阿圖魯的人把趙言圍著,臉色沉了不少。

  他悄悄摸上鞍邊的弓,眼睛鎖在阿圖魯背上。

  赫連隼最後從側翼慢悠悠上來。

  他臉色也一樣不好看,尤其是瞧見阿圖魯的人站得離趙言最近,眼裡閃過一絲凶光。

  他在離阿圖魯二十步遠的地方停住馬,想了一下開口:「趙言,我承認你夠膽。拿十幾個人做餌把咱們大兵都引出去,轉頭派人燒糧斷後路!這招確實夠絕,但……你把自個搭進去了。」

  阿圖魯看朮赤跟赫連隼都過來了,覺出點不對勁,趕緊催馬往前湊了幾步,也沒叫手下收網,把另外兩路兵擋在外頭。

  趙言看見這架勢,忽然笑了。

  跟他想的差不多。

  赫連鐵樹一死,蠻人營里沒人做主,這三個人各打各的算盤,都怕功勞讓別人搶走。

  「笑?」阿圖魯眯著眼,「等我綁你回營抽你幾十鞭子,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。」

  「來人,給我拿下!」

  他一擺手,周圍的步卒呼啦一下全涌了上來。

  朮赤和赫連隼隔空對了個眼神,倆人眼裡都冒著凶光。

  不能讓阿圖魯把人帶走。

  朮赤猛地端起長弓,搭上箭,準星直接瞄向阿圖魯的後心。

  赫連隼也慢慢抬起了手掌,準備下令騎兵衝上去,從阿圖魯手裡把趙言搶過來。

  「一群傻子。」就在這時候,趙言忽然出聲了,話里全是看不起人的味兒。

  河灘上一下子靜得出奇,他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,「你們真覺得能抓得住我?」

  「都這德行了還嘴硬?」阿圖魯冷笑,眼睛死盯著趙言,「你加上你身後那十幾號人,全讓我大軍圍死了,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。」

  「少在這兒扯淡磨時間!」

  「那你們就睜大眼睛看好了。」趙言慢慢抬起右手,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,「可別眨眼。」

  那玉牌看著就潤,透著光,暮色下面泛著一層淡淡的亮,牌面上刻了四個老字。

  千里神行。

  趙言嘴角一咧。

  他心念一轉,玉牌猛地爆出一片光,周圍的空氣跟著就扭曲起來。

  赫連隼雖然不知道趙言掏出來的是個啥玩意兒,但身上的本能猛地在給他拉警報。

  一瞬間,他瞳孔縮了,身體比腦子還快,彎刀一下抽出來,兩腿一夾馬肚子就要往前沖:「阿圖魯,別傻站著,快弄死他!」

  「放箭!」

  幾乎同時,朮赤和阿圖魯也覺出不對了。

  趙言和他身後那十二個隨從,人影開始變虛,跟要融進旁邊扭來扭去的空氣里一樣。

  「我勸你們還是趕緊回營救火吧……要不然再晚一會兒,你們那糧倉可就真燒乾淨了。」趙言沖著周圍黑壓壓圍上來的蠻族兵馬,深吸了口氣,大聲笑道。

  這話一說完,千里神行玉牌的光亮到了頂點。

  光把人和馬的輪廓全包了進去,把他們的身形裹在裡頭,接著就跟周圍扭曲的空間徹底混到一塊兒,只剩夕陽底下一點模糊的重影。

  幾十支箭嗖嗖飛過來。

  阿圖魯和赫連隼手裡的彎刀一塊兒砍下去。

  箭和刀刃都穿過了趙言的胸口,可一滴血沒有,也沒碰著活物的手感,只有……空落落的空氣。

  光暈猛地一縮。

  趙言他們那幫人的影子,就跟一滴水掉進湖面似的,悄沒聲兒地沒了。

  河灘上就剩一片空蕩蕩的石頭地。

  趙言帶著他那十二個手下,連人帶馬,就在幾萬蠻人眼皮子底下,憑空沒了。

  剛才站人的地方,現在只剩下一地亂糟糟的馬蹄印。

  阿圖魯還維持著舉刀劈砍的姿勢,僵在馬上。

  他眼睛直勾勾盯著空蕩蕩的河灘,那把彎刀舉在半空,忘了放下來,胳膊卻止不住地抖。

  嗓子眼裡發出嗬嗬的聲音,像想喊點什麼,可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個整詞。

  朮赤手裡的長弓啪嗒掉地上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