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里一下子安靜了。
赫連隼說的是實情。
蠻族雖然看著粗野,但軍里的規矩很嚴,尤其是大單于為了穩住自己的位子,定下了一堆詳細的軍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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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臨時主帥,確實要千夫長以上的將領一起投票才行。
朮赤輕咳一聲,開了口:「赫連將軍說得對,既然要選主帥,那就按規矩來。」
「就是,現在軍里一共三個萬夫長,臨時主帥應該從這三個人里公平選出來,憑什麼監軍大人說誰當誰就能當?」
赫連隼冷笑一聲,「就算我剛才不在,監軍怎麼連朮赤將軍的名字提都不提?」
阿圖魯本來以為自己穩坐主帥的位置了,現在看赫連隼又跳出來找事,氣得不行。他這人本來就沒什麼心計,立刻扯著嗓子罵:「放屁!你們算什麼東西,也配跟我爭?」
「老子手底下有近萬精銳,你才兩三千騎兵……」
「再說了,朮赤那老東西都多大歲數了,帶的那四五千人全是些燒火做飯、看糧倉的廢物,老的老殘的殘,他憑什麼跟我坐一樣的位置!」
這話一出口,整個軍帳里的氣氛立馬變了,跟點了火似的。
朮赤的臉一下子黑得跟鍋底似的。
就連監軍都在心裡暗罵阿圖魯真是個沒腦子的貨,說話完全不過腦子。
果然,阿圖魯這話一出口,中軍大帳里立馬炸了鍋。
不光赫連隼,連平時不怎麼吭聲的朮赤都黑了臉,額頭上青筋直蹦,火氣全寫在臉上。
「阿圖魯,老子在草原上逮狼抓鷹、東征西討的時候,你還在撿牛糞呢!」朮赤一拍桌子就蹦了起來。
他平時在軍里是不怎麼顯眼,可好歹也是個萬夫長,今天讓阿圖魯這麼明著踩臉,誰受得了?
「你不就是奴隸出身,跟赫連鐵樹主帥後面混了幾年軍功嗎?有什麼了不起的?你想當主帥,我第一個不答應!」
赫連隼嘴角一扯,冷笑了聲。
原本光靠他一個人,頂著監軍的壓力跟阿圖魯爭主帥,還挺費勁。可這蠢貨一句話就把本來中立的朮赤給惹了。
這麼一來兩邊實力差不多,想輕易分出勝負,門都沒有。
「老東西!」阿圖魯火更大了,對赫連隼他還有點忌憚,可朮赤?他壓根沒放在眼裡:「你找死!」
話剛說完他就躥了過去,掄起拳頭就往朮赤臉上砸。
監軍趕緊上去攔,可還是慢了一拍。
阿圖魯拳頭落下,只聽砰的一聲,朮赤腦袋往後一仰,重重摔坐在地上。
「阿圖魯,你也太狂了!還沒當上主帥就欺負自己人,真讓你上了位,還不把我們都宰了?」赫連隼瞅准機會,立馬站起來喊:「來人,把他給我拿下!」
「阿圖魯你這瘋狗!」朮赤從地上爬起來,滿臉是血,捂著鼻子,血還一個勁往外冒,他紅著眼吼:「打死他!出什麼事我扛著!」
軍帳里頓時亂成一鍋粥。
朮赤和赫連隼的手下全衝上去,把阿圖魯圍在中間就是一頓揍。
幾十個人打他一個,就算他再能打也頂不住,沒一會兒阿圖魯就被打翻在地,渾身全是泥腳印,臉也腫得不成樣子。
「都給我住手!」監軍大吼,上前想把混戰的人拉開。
可這些蠻將正打得來勁,沒人理他,隨手就把他推到一邊。
「朮赤、赫連隼,你們想造反嗎?」監軍看這些千夫長不聽招呼,只能沖那兩個萬夫長喊:「大單于讓我來監軍,你們敢當著我面打同僚,按軍規,我現在就能把你們就地正法!」
「監軍大人,你偏心!」赫連隼猛地回頭,臉色陰沉,一步一步逼過來:「你不按規矩硬推阿圖魯上台,剛才他羞辱朮赤將軍你裝沒看見,現在倒拿軍規來壓我們。」
「你手裡有大單于賜的金刀,要殺我們隨你便,可你殺得完我們底下幾千號兄弟?」
「來,我把脖子遞給你,你敢砍就試試。」
赫連隼真把腦袋湊過去,脖子挺得直直的,露出一截黑黝黝的粗脖子。
帳里所有人連氣都不敢喘。
監軍攥著金刀的手抖得厲害,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。他心裡清楚,赫連隼就是在賭,賭他不敢下手。
關鍵是他確實不敢。
大單于的金刀能壓住場面,可他真把赫連隼宰了,人家手底下那兩千騎兵第一個就得翻臉。
更何況朮赤現在明擺著站赫連隼那邊,兩撥人加一塊兒,占了全軍將近一半的人馬。
真要是鬧到沒法收拾,他這個監軍也別想活著回王庭。
時間一點兒一點兒過去。
赫連隼就那樣一動不動杵著,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冷意。
到最後,監軍慢慢把金刀放了下來。
聲音發啞,像把全身力氣都掏空了:「都住手,我求你們住手還不行嗎?」
求,這個字一出來,帳里的氣氛又變了一截。
赫連隼直起身,不緊不慢退了兩步,沉聲道:「監軍大人都開口了,這面子我不能不給,全都給我停手!」
朮赤也從地上爬起來,惡狠狠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圖魯,吐了口帶血的唾沫:「狗東西,要不是監軍求情,你今天死定了!」
兩個萬夫長發了話,那些動手的親衛和千夫長們也紛紛收了手。
阿圖魯被人從地上拽起來,渾身沒一塊好肉,左眼眶腫得就剩一條縫,嘴角也裂了口子,血順著下巴往下淌,滴在胸甲上。
他掙扎著想再說點啥,被監軍死死拽住了。
「今天的軍議……就到這兒。」監軍深深吸了口氣,眼裡的火已經沒了,只剩下一臉疲態和無奈,「主帥人選先不定,各回各營,管好自己手下!都不准亂動。」
赫連隼拱了拱手,轉身大步出了帳。
朮赤跟在後頭,倆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阿圖魯被人架著往外走,走到帳門口突然回頭沖監軍吼:「監軍大人,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?他們這是藐視軍規,是在打大單于的臉!」
監軍沒回話,就冷冷瞅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火,有失望,還有股說不出的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