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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5章 隨時準備出城

  他沒站起來,就那麼跪著,慢慢把刀刃舉到自己面前。

  「趙將軍……」圖爾聲音發沉,「我……我動了手之後,薩滿的事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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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說話算話。」趙言低頭看著他,語氣很平,「你那邊的人把薩滿和一千匹戰馬帶到大屯鎮,我就把呼延單于的屍體還你。等另一半貨到了,我就把薩滿放回去。」

  圖爾閉上眼。

  他把短刀換到左手,深吸一口氣,然後……

  刀光一閃。

  一聲悶哼,圖爾的右手緊緊捂住左耳那邊。

  血從指縫裡呼呼往外冒,整隻手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一隻砍下來的耳朵掉在地上。

  帳篷里的長寧軍兵卒全盯著看,臉上都帶著痛快的笑。

  圖爾渾身抖得厲害,腦門上青筋鼓起來,豆大的汗珠子混著血水順著臉往下淌。

  他沒停。

  他咬著牙,把短刀換到右手,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右耳。

  第二刀下去。

  又是悶的一聲,右耳也落了地。

  圖爾腦袋兩邊現在就剩兩個血糊糊的窟窿。

  血順著脖子往下流,衣領和肩膀全濕透了。

  他臉白得嚇人,嘴唇疼得發紫,但始終沒喊出來一聲。

  他死死咬著牙,嘴裡咯嘣咯嘣響。

  旁邊那兩個百夫長只管低著頭,根本不敢看他。

  又過了好一陣,圖爾把目光轉到自己左手上。

  手和耳朵,那能一樣嗎?

  沒了耳朵,頂多丟人。

  沒了手,他可真就成半個廢人了。

  但圖爾知道自己沒得選。他盯著自己的左手,跟看一個馬上要分別的老兄弟似的。

  圖爾閉上眼,腦子裡閃過好多畫面。

  他在草原上騎馬飛跑的樣子,他拉弓射箭時胳膊甩出的那條弧線,他握著彎刀衝殺時那股痛快勁……

  這些,都要隨著這一刀永遠沒了。

  他的手舉在半空,刀懸在手腕上頭,遲遲沒落下去。

  「怎麼?」

  趙言坐在桌案後面,聲音傳過來,有點不耐煩:「捨不得?」

  圖爾睜開眼睛,看向他。

  趙言表情很平靜,眼神里沒什麼嘲諷,也沒什麼同情,就是啥情緒都沒有。

  圖爾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有話要說。

  但到最後,他一個字也沒蹦出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深吸了最後一口氣,然後猛地一刀砍下去。

  刀鋒剁在手腕上,發出一聲悶響,緊接著是壓不住的慘叫,整個帳篷里都聽見了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血一下子噴出來。

  那隻斷手掉在地上,手指還在一抽一抽的。

  圖爾整個人癱倒在地,渾身哆嗦著。血從他兩個耳朵眼和左手腕的三個傷口同時往外冒,在地上淌成一條小血河。

  疼得他腦子都開始發懵。

  「給他包紮。」迷迷糊糊中,聽到趙言的聲音,「別讓他死在大屯鎮。要不然再來個人跟我談……也是耽誤我時間。」

  幾個長寧軍的醫兵走過來,手腳麻利地給圖爾止血包紮。

  那兩個蠻族百夫長也被允許上前。他倆哆嗦著把圖爾扶起來,眼裡又怕又恨,但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。

  包紮完,圖爾整個腦袋像個白布裹成的球。

  左手腕纏著繃帶,斷口那裡還在往外滲血,慘得要命。

  「你們可以走了。」趙言聲音不大,他知道圖爾聽不見,這話是說給旁邊那倆人聽的,「記住了,一天之內,我要看到薩滿和一千匹戰馬。」

  圖爾那兩個同伴一個勁點頭,半點不敢磨蹭。

  三個人轉身,一瘸一拐地走出帳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看著三個人消失在帳外,趙言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
  他回到桌案後面坐下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對身邊的親兵說:「傳令下去,騎兵營全部備戰,隨時準備出城。」

  親兵一愣:「將軍,不是都跟他們談好了嗎?」

  「談好了?」趙言冷笑一聲,「跟草原上這群狼崽子講什麼信用?」

  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一下一下的:「派人盯著城外動靜,跟上他們,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……呼延部的潰兵現在在什麼地方,一個不落給我查清楚。」

  親兵領命走了。

  帳篷里只剩趙言一個人。

  「薩滿……」趙言自言自語,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,「我倒要看看,你是不是真能未卜先知。」

  那個薩滿既然能算到呼延單于會死,說不定也能算到別的。

  這種人,要是不能為自己所用,那就絕對不能留。

  圖爾和兩個同伴離開大屯鎮後,朝著東北方向走了大概四五個時辰,路上特別費勁。

  圖爾失血太多,走得很慢,等他們終於到了呼延部那些敗兵臨時紮營的地方,天已經全黑了。

  這片河谷里,呼延部逃出來的四五千殘兵就窩在這兒。

  沒有軍帳,沒有營寨,連像樣的火堆都不敢點。

  士兵們三五成群擠在一塊兒,互相靠著取暖,士氣低得不行。

  圖爾一回來,人群里就炸開了鍋。

  那些殘兵盯著他看,很快有人驚叫起來。

  這時候的圖爾渾身是血,傷得不輕。

  兩個百夫長扶著他進了一頂勉強撐起來的羊皮小帳,這帳篷是整個營地里唯一還算完整的,現在成了千夫長們臨時商量事兒的地方。

  帳裡頭,圖爾坐在一塊石頭上,臉色煞白,嘴唇乾裂出血,整個人就跟從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似的。

  幾個千夫長聽到訊息趕過來,一看圖爾這模樣,都倒吸了口涼氣。

  「圖爾!」一個留絡腮鬍子的千夫長瞪大眼睛問,「他們……把你咋整成這樣了?」

  圖爾聽不見。

  他耳朵整個沒了,血倒灌進耳道里,現在腦袋裡嗡嗡響個不停。

  他一個同伴彎下腰,湊到他右臉邊大聲把那絡腮鬍子的話說了一遍。

  圖爾聽不太清,但大概明白對方在問什麼。

  他用僅剩的右手擺了擺,示意那同伴替他講。

  那同伴直起身,對著帳里七八個千夫長,把大屯鎮裡發生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
  帳里的氣氛越來越沉。

  他們看了看圖爾缺了零件的身體,又互相瞅了瞅,誰都沒吭聲。

  「一天時間。」那百夫長最後開了口,聲音啞得厲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