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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9章 離譜的想法

  三百丈外殺人,一箭打穿一百二十斤的板甲……

  這種事說出來,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跟做夢似的。

  要不是親眼看見,誰信啊。

  圖爾攥緊拳頭,指甲都快扎進肉里。

  「所以必須把大首領的屍體找回來。」他一字一頓地說,「只有屍體,才能證明咱們沒撒謊。」

  「怎麼找?」刀疤千夫長抬起頭,「屍體肯定還在大屯鎮那邊,咱們這點人回去,不就是送死嗎?」

  圖爾沉默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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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不回去也是死。」他說,「大單于發起火來……你們比我清楚。」

  所有人都不說話了。

  草原上的規矩一直就這樣。

  打贏了有功,打輸了有罪。

  更何況他們帶著一萬精兵,還立了軍令狀出來,結果連人家的城門都沒撞開,主帥就死了。

  打成這樣,大單于能把他們所有人的腦袋砍下來掛旗杆上。

  「要是……能把大首領的屍體帶回來呢?」圖爾看著眾人,聲音裡帶著一股拼命的狠勁,「至少能證明咱們說的全是真話!」

  「至少得讓大單于知道,不是我們不行,是……是那個趙言太邪乎了。」

  大家又都不吭聲了。

  接著,年長些的百夫長緩緩起身。

  「沒錯,」他開口道,「找不到屍首,我們誰都活不了。能把屍首帶回來,大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
  「那就安排人折返去找。」臉上留著刀疤的千夫長跟著站起,「挑幾個身子硬朗、腳程快的,趁著夜色悄悄過去。」

  圖爾點點頭,挨個看了一眼在場的人。

  「誰去?」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誰都清楚,這活十有八九回不來。

  大屯鎮那邊已經被長寧軍占了,齊人肯定打掃過戰場、收拾了屍體。

  想從他們眼皮底下把大首領的屍體偷出來……

  哪有那麼容易?

  圖爾等了一會兒,見沒人吱聲,就咬了咬牙說:「去的人,事成之後給一百兩金子,萬一……回不來了,賞錢加到三百兩,送他家裡人手裡。」

  重賞之下,不怕死的就來了。

  兩個年輕的蠻族兵馬上站出來。

  「我去。」

  「我也去。」

  圖爾看了他倆一眼,從自己腰上解下一把鑲寶石的匕首,遞給其中一個:「拿著,碰見齊人……能躲就躲,別硬拼!」

  兩個蠻兵點點頭,翻身上馬,趁著夜色往南邊跑了。

  圖爾帶著剩下的散兵,找了個隱蔽的山溝先藏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天。

  兩天。

  第三天晚上,那兩個蠻兵終於回來了。

  但樣子特別慘。

  一個騎在馬上,另一個趴在馬背上,渾身是血,人已經昏過去了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圖爾衝過去,一把揪住騎馬那個蠻兵的領子。

  那蠻兵臉色煞白,眼睛裡全是害怕。

  聲音都在哆嗦,「大首領的屍體……弄不回來了……」

  圖爾心裡猛地一沉。

  「到底怎麼回事?你給我說清楚!」

  蠻兵翻身下馬,腿一軟差點跪地上。

  他深吸了幾口氣,才勉強穩住,結結巴巴地把這兩天的事講了出來。

  「那天晚上,我們趁著天黑摸到大屯鎮附近,藏在一片矮樹林裡偷偷看白天的戰場……」

  「那時候戰場已經被收拾過了。」

  「那些齊人把戰場掃得很乾淨……他們把咱們部族勇士的屍體收起來,分成了兩堆!」

  「一堆是普通士兵的,正往上澆火油燒……另一堆是百夫長以上的頭領們,全被搬上了牛車,屍體上還撒了些草木灰。」

  「至於大首領的屍體……」

  那蠻兵停了一下,接著哆嗦著說:「大首領的屍體單獨放在一輛車上!」

  齊人拿白布把人給裹了,旁邊還有鐵衛營的人守著。帶頭的那個將領就是……就是那天跑在最前頭的那個……騎黑馬、拿鐵槊的那個……」

  曹大柱……

  圖爾心裡默默念出這個名字。

  呼延部打大屯鎮之前,也打聽過趙言手底下那些人,知道他有幾個猛將。

  「我們等了好久,想找機會下手。」那蠻人兵接著說,「但根本沒法弄。戰場讓齊人圍得死死的,邊上還有騎兵來回巡邏……」

  圖爾鬆開他領子,往後退了兩步,身子都有點晃。

  「那……大首領的屍體現在在哪兒?」

  「已經拉回大屯鎮裡了。」蠻人兵壓低聲音,「看那意思……他們是打算把屍體弄回洪州府,當成戰功,給齊國的老百姓看,好顯擺長寧軍的威風!」

  圖爾閉上眼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全完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一步一步往山谷裡頭走。

  周圍的潰兵都看著他,誰也不敢吱聲。

  圖爾走到一塊大石頭旁邊,慢慢蹲下來,兩手抱住腦袋。

  有人跟過來,憋了好半天才開口。

  「現在咋辦?」

  咋辦?

  圖爾也不知道。

  屍體沒偷回來,他們回王廷就是個死。

  可不回去……又能上哪兒去?

  草原是大單于的。

  跑到哪兒都能被逮著,逮著就是個死。

  「要不……咱乾脆別回去了?」旁邊那人壓低嗓子,試著說,「往北跑,跑到北海那邊,大單于的手伸不了那麼遠……」

  「跑北海?」圖爾抬起頭,眼珠子全是血絲,「你家裡人、你的部族……都不要了?」

  那人不吭聲了。

  他家小都在呼延部的地盤上。

  他要是跑了,大單于肯定把他老婆孩子全殺光,一個不留。

  草原上歷來就這規矩。

  「要我說,咱就剩一條路了。」身後傳來個蒼老的聲音。

  圖爾轉過頭看。

  說話的正是先前那個老百夫長。

  他叫阿魯耙,五十多了,官不大,可這次出征的人裡頭,就數他年紀最大、經驗最足。

  「啥路?」圖爾問。

  「找趙言求和!」阿魯耙深吸一口氣,一臉認真地說,「咱帶了一萬精兵南下,呼延部半個家底都掏出來了……

  要是取不回首領的屍體,大單于肯定把火全撒在咱身上,呼延部就徹底完蛋了。」

  大伙兒都皺起眉頭。

  他說的這些,誰都知道,全是廢話,好像沒啥有用的。

  「既然首領的屍體偷不回來,」阿魯耙看了看周圍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「那我們就去把它買回來!」

  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

  圖爾愣愣地看著他,像是在琢磨這個大膽得有點離譜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