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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0章 看不見的刑場

  大屯鎮的守軍,一大半是長寧軍的老兵,剩下的是本地軍鎮的囚徒軍。

  他們眼裡有火,有痛,有絕望,但更多的是那種盼著什麼的渴望。

  在長寧軍心裡,趙言就是無所不能的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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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再難的絕境,他也能翻盤!

  「你們把我當神……那我,肯定不能讓你們失望。」趙言深吸一口氣,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,轉身又往城下看。

  晨霧還沒散乾淨。

  尤其是遠處挨著草原那一塊。

  趙言盯著那片霧氣看了一會兒,眼底忽然閃過一丁點幾乎看不出的笑意。

  他手伸進懷裡,摸到五色尊令旗,指尖傳來一陣涼意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時候,城外蠻族大營的後頭。

  呼延單于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,兩手抱著胸口,眯著眼看遠處的城頭和城下那些亂成一團的百姓。

  他身邊圍著七八個將領,有的騎馬,有的站著,一個個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表情。

  「單于!」一個臉上帶刀疤的千夫長咧著嘴笑,露出一口黃牙,「城上那些齊兵要敢放箭,先射死的就是他們自己的爹娘和親戚!

  要是不敢放箭,咱們的人就貼著這些百姓往前推,推到城牆底下搭梯子,一眨眼功夫就能翻上去!」

  另一個頭領撓撓腦袋,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詞,「這就叫……不戰而屈人之兵!」

  周圍頓時笑成一片。

  呼延單于也跟著笑,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哭喊的百姓,落在大屯鎮的城牆上。

  「趙言。」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,「昨天他殺了我呼延部將近兩千勇士,這個仇非報不可。今天他要是開城,就是死路一條;

  要是不開城,我就把他殺自己人的事傳出去,讓他名聲臭了。」

  「齊人最看重名聲,而且我聽說他軍里好多都是以前的囚徒軍,城外那些百姓有不少是囚徒軍的親戚朋友。趙言要是不管他們的死活,長寧軍人心肯定散掉!」

  他仰起頭,吸了口早上涼絲絲的空氣,像是聞到了什麼好味道。

  「所以你們看,不管他怎麼選,都是死路!不開城,他得殺自己的百姓;開城,他自己就得死。」

  呼延單于又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城頭,語氣裡帶著一種假模假樣的同情,「本單于還挺想看看他怎麼選的……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」

  「單于英明!」幾個頭領連忙拍馬屁。

  呼延單于沒再說話,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靜靜地等著。

  城頭和城下之間那短短一段路,這會兒就像一座看不見的刑場。

  他要做的,就是等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城頭上,趙言已經把目光收了回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對著城頭上的長寧兵卒,一字一頓地說:

  「我會想辦法救他們,讓大部分人活著回來!」

  城頭上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大柱愣了愣,瞪大眼睛問:「言哥,你有辦法?」

  趙言沒直接回答,而是從懷裡慢慢抽出了那面五色尊令旗。

  清晨的陽光照下來,薄霧還沒散。那面五色旗上,絲線顏色很正,紋路看著有點老,像是什麼古時候的東西。

  旗面自己輕輕抖了抖,不是風吹的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過了一遍。

  城頭上的兵大多不認識這面旗,可他們心裡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,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。

  趙言身邊有個親衛,是少數知道這旗底細的人。那天晚上攔呼延部的時候,他們十個人跟著趙言去了呼延部的地盤,親眼看著趙言揮旗,天上下起了大雨。

  「將軍,要顯神通了?」那親衛眼睛發亮,挺激動的。

  趙言穩了穩神,乾脆利落下了一串命令。

  「大柱,你給我挑二十個嗓門大的兄弟,要會說本地土話的,越快越好。」

  「賈材去把城門準備上,等我令旗一揮,立刻開門,一點都不能耽誤。」

  「再派後衛營去城門口組織人手接應,進來的百姓馬上帶到安全地方去,別讓城門口堵住。」

  命令下得又乾脆又清楚。

  城頭上一下子忙開了,剛才還死氣沉沉的,現在全是人跑來跑去。盔甲葉子嘩嘩響,弓弦拉得嘎吱嘎吱,城門的鐵栓也被抽了出來。

  大柱很快帶了二十個人回來。這些人都是洪州府邊上的本地人,土話說得很地道,站在城頭上一口氣吸到底,喊出去的聲音能傳兩三百步遠。

  趙言站在箭垛後面,手指輕輕摸著那面五色尊令旗,感覺著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那股動靜。

  城底下,那個騎馬的蠻兵又開始嚷嚷了。

  「一刻鐘快到了!齊人,你們想好沒有?開門,還是看著這些人死?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。

  因為城頭上突然有人喊了起來。

  不是官話,是洪州府邊上的本地土話,帶著地道的口音,二十個大嗓門的兵齊聲喊,聲音直接蓋過了城外那片空地。

  「鄉親們聽著……!」

  「等起霧!」

  「等起霧了,馬上往城門跑!」

  「跑!」

  「往城門跑!」

  就這麼幾句話,不停地喊,清清楚楚傳到了城外那些百姓的耳朵里。

  城下的百姓先是一愣,哭聲和求饒聲一下子沒了。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城頭。有些人迷迷糊糊抬頭看了看天,太陽已經升起來了,霧正在慢慢散掉……

  霧沒了。

  蠻兵也聽見了。

  喊話那蠻兵皺皺眉。

  他懂點齊國話,但學的是官話,村里土話聽不太明白。剛才城上長寧軍喊的啥,他聽著嘰里咕嚕,完全不懂。

  可他覺著不對勁。

  趕緊拉過旁邊一個齊人百姓,吼道:「城上喊啥?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也聽不懂。」那百姓一愣,趕緊否認。

  「你糊弄我?」蠻兵臉一沉,拔刀就要砍,「老子叫你嘴硬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天地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不是沒聲了,是有啥更深的東西變了。

  空氣流動變了,溫度變了,連光線角度都好像被啥東西撥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,霧就落下來了。

  不是慢慢飄來的,是憑空冒出來的。

  從城頭往下看,大霧翻著滾著,刷刷地往四面八方擴。濃得伸手不見五指,幾個呼吸的工夫就把城下那片老弱婦孺全吞了,連後面的蠻兵佇列也吞了,還在往遠處跑!

  「咋回事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