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,蘇文遠帶來了好訊息。
「將軍,糧食湊齊一百二十萬斤了。剩下三十萬斤,最遲後天就能到位。」
他笑呵呵地說,「我已經聯絡好了車馬行,又雇了一百匹駱駝,加上烏裕同的商隊,一趟就能把所有糧食運出去。」
趙言站起來,鄭重地朝蘇文遠抱拳行禮:「蘇老先生辛苦了。」
「辛苦啥?」蘇文遠擺擺手,笑道,「將軍這幾天在甘棠城住得還習慣吧?」
「很好。」
趙言真心實意地說:「印相國這邊的人啊,風景啊,確實讓人忘不了。」
蘇文遠哈哈一笑:「那就好!等糧食的事忙完,將軍要是有空就多待幾天。再過半個月就是潑水節了,咱們這兒最大的節日,特別熱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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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言笑了笑,沒答應也沒拒絕。
他往四周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說:「蘇老先生,蘇彤在哪?能幫我喊她一下嗎?我有話想跟她說。」
蘇文遠眼神有點奇怪,接著露出一種很八卦的表情,轉身就走了出去,還把家裡的僕人也全攆走了。
沒一會兒,蘇彤穿著一身素色長裙走了進來。
也不知道蘇文遠跟她講了啥,她臉上居然帶著點害羞和期待。
趙言走過去,隨手把房門關上了。
「我……我外公說……說將軍有話要跟我講……」蘇彤兩隻手捏著裙子邊,說話結結巴巴的。
「蘇彤,在印相國這七天,是我這段時間過得最舒坦的日子。」趙言轉過身,盯著她的眼睛,語氣很平靜,「謝謝你,這幾天一直陪著我,走到哪跟到哪。」
「您別客氣…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」蘇彤臉有點紅。
趙言一步一步朝蘇彤走過去。
蘇彤呼吸變重了,一步一步往後退。
最後,她的背狠狠撞在門上,沒地方退了。
「蘇彤,我馬上要走了。走之前,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趙言走到跟前,差不多要貼到她身上了,語氣突然變得很有壓迫感,手慢慢搭在她肩膀上:「你……」
氣氛一下子變得很曖昧。
蘇彤抬起頭看著他,胸口起伏得厲害,眼裡全是期待。
就在她準備說出「我願意」這三個字的時候……
趙言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,平靜地問:「你……打算什麼時候殺我?」
時間好像停住了。
蘇彤的臉瞬間漲得發紫,瞳孔猛地縮緊。
趙言歪著頭,很認真地問道:「我到底該叫你蘇彤小姐呢,還是沙匪的大頭領閣下?」
蘇彤後背死死頂著門板,喉嚨被趙言的手指卡住,眼睛直直瞪著他,瞳孔里全是震驚和害怕。
「趙將軍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……」蘇彤拼命想掰開趙言的手指,喘不上氣,「我怎麼可能是什麼沙匪?」
「我要真是沙匪……又怎麼會讓你們住在蘇家?」
趙言笑了。
他低頭盯著蘇彤,聲音不大:「你不就是想讓我信你嗎?覺得這點小花招能騙過我?」
趙言說著,一把從她頭上扯下簪子,直接對準她眼睛。
「我數三聲。你要還嘴硬不認,別怪我下手狠。」
蘇彤看著快戳到眼珠子的簪子,腦門一下子冒出汗。
「趙將軍,你真搞錯了!」
「三!」
「我知道了!我爺爺給你們備了夠吃的軍糧,你不想掏錢就直說,犯不著這麼冤枉我!」
「二!」
「我真是被抓去的……」
「一!」
「別!」
蘇彤一聲尖叫,趙言眼神一狠,右手簪子直接扎了下去。
就在簪子落下的瞬間,蘇彤頭往左一偏,簪子擦著她臉頰,狠狠釘在了後面的門板上。
緊接著,她兩手用一種很古怪的姿勢,纏住趙言掐她脖子的左臂,輕輕一掰,整個人就掙脫出來,輕巧地跳了幾下,和趙言拉開了差不多十步遠。
兩個人對視。
屋裡安靜了好一陣。
蘇彤抬起頭,臉上的害怕和小心翼翼全沒了,換成了一種冷淡和平靜。
還有一點想不通。
「你……」蘇彤嘆口氣,很認真地問:「到底怎麼看出來的?」
「這些天,我裝得應該挺好的。」
這話一說,等於直接認了。
趙言沒回答她,甩了甩髮麻的胳膊,挺吃驚她能這麼輕鬆掙開。
要知道趙言力氣雖然比不上姜聿那麼嚇人,但也算頂尖了,連拓跋烈跟他硬碰硬都沒占到便宜。
蘇彤一個女人,力氣和體型都差他一大截。
他回想剛才胳膊上那股酸麻感……不是被硬掙開的,是一種取巧的,對著骨頭和肌肉來的,有點像按穴位的功夫!
「你用的是印相國的武藝?」趙言活動了一下左胳膊,用力握了握拳頭,感覺酸麻感很快在消退:「一種類似點穴的柔術?倒是有兩下子!」
蘇彤聽完皺起眉。
她語氣也硬了幾分:「你還沒回答我,你到底怎麼看穿的?」
「我這幾天應該沒露出什麼馬腳。」
趙言往窗外瞄了一眼,見外頭沒啥動靜,就把門栓給插上了,「其實在石門峽那會兒,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。」
蘇彤一愣。
她本以為是在這幾天的相處里被看出來的,沒想到那麼早自己就露了餡。
「不可能。」蘇彤使勁回想當時的情況,臉色沉了下來,「山寨里那些沙匪,除了呼延豹和幾個頭領,沒人知道我到底是誰。你怎麼可能發現?」
「你身份確實藏得不錯。」趙言先誇了一句,接著說,「先是裝成被劫的商隊女眷,當著我的面被人欺負,又主動說能幫我解決麻煩……這套戲演下來,一般人真不會再懷疑你。」
蘇彤臉色好看了點。
甚至還有點得意。
作為女人,打架拼力氣她天生吃虧,雖然會點近身纏鬥的功夫,但騎馬打仗就差遠了。所以她在石門峽管著那麼多沙匪,大部分時間都躲在幕後,讓呼延豹在前面充場面。
這麼管著,既讓「大頭領」顯得神秘,也保證萬一山寨出事,自己只要幹掉呼延豹和幾個親信就能跑掉。
「你全身都是窟窿。」
趙言沒等她笑完,很平靜地說,「第一,你太乾淨了,你雖然儘量換了破衣服,臉上頭髮上也抹了油灰,但你牙很白,一點髒東西都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