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的人是被背嵬軍的弩箭射穿,當場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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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算這樣,還是有不少人仗著熟悉地形逃出了谷地,順著又窄又陡的山路跑到峽谷下頭去了。
趙言見了就下令讓背嵬軍別追了。
山下有姜聿的人守著峽谷兩頭,這些沙匪跑不掉的。
三百個背嵬騎兵靜靜站在血泊里,鐵甲上沾滿了碎肉和血沫,戰馬打著響鼻,蹄子在血水裡輕輕扒拉。
谷地里全是濃重的血腥味,混著汗臭和鐵鏽氣,聞著想吐。
趙言走到谷地中間,四下看了看。
石門峽這座山寨窩在峽谷深處一個葫蘆形的谷地里,三面都是山,只有一條二十步寬的入口,好守不好攻。
沙匪在這兒混了好多年,搭了木屋、箭樓、馬棚,還有幾排地窖。
地窖……
趙言的目光落在那幾排被木柵欄封住的地窖口上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把那些地窖開啟。」他朝身邊的背嵬騎兵下令。
倆騎兵翻身下馬,大步走過去,長槍一挑就把木柵欄掀飛了。
地窖裡頭傳來一陣動靜,緊接著有人影從黑乎乎的地方爬了出來。
第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,衣服破破爛爛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全是泥灰。
她眯著眼,等眼睛慢慢適應外面的亮光,一看清楚外頭啥樣,整個人直接愣住了。
到處是死人,滿地是血!
大姐嚇得啊一聲尖叫,又縮回了地窖里。
「別怕!」趙言走過去,聲音沉穩:「我們是齊國長寧軍,不是沙匪也不是匈奴。」
大姐從地窖口探出腦袋,一臉害怕地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將軍。
他這身打扮,確實跟沙匪不太一樣……
「你……你真是齊國人?我也是齊國人啊!」
趙言點點頭,伸手把她從地窖里拽了出來。
接著,地窖里一個接一個爬出來更多的女人和孩子。個個嚇得發抖,眼神發直。有幾個小孩光著腳,腳底板全是凍瘡和結痂的血疤,走路一瘸一拐的,眼眶裡憋著淚卻不敢哭出來。
趙言數了數,五個地窖里救出來的人加起來,足足六十多個。
全是女的跟小孩。
「還有沒有別的地方關著人?」趙言問那個最先出來的大姐。
大姐哆嗦著指了指谷地最深處:「那邊……那邊還有幾間石頭房子,關的是商隊的人。」
背嵬騎兵幾下就把石屋的門鎖給砸開了。
石屋裡關了二十多個男人,個個瘦得皮包骨。
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頭髮鬍子白了一半,穿著件綢子袍子,早就看不出原來啥顏色了,兩隻手被麻繩勒得血肉模糊。
被人扶出來的時候,腿一軟差點趴地上,旁邊的騎兵趕緊一把拽住。
「西月氏人烏勒,多謝將軍救命之恩。」老頭聲音沙啞,眼圈發紅,掙扎著想給趙言跪下。
西月氏人?
烏裕同之前說過,自己有一支商隊被這群沙匪扣了,看來眼前這些就是他那些族人。
「烏裕同是你啥人?」趙言伸手托住他胳膊,沒讓他跪,隨口問了一句。
老頭一聽就愣了,滿臉不敢相信。
他萬萬沒想到,會從一個齊國人嘴裡聽到烏裕同這個名字。
愣了好幾秒,他趕緊回答:「烏裕同是我族弟,我祖父跟他祖父是親兄弟。」
「原來這樣。」趙言點點頭,然後沉聲說道:「烏裕同已經帶著西月氏人投靠了我們長寧軍,現在在我手下當商隊貿易官。」
他頓了一下,看了看天色,接著說:
「過了午時,烏裕同就會帶著商隊來石門峽,到時候你們兄弟就能團聚了。」
老頭渾濁的眼睛裡,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「將軍說的……可是真的?」
「真的?」烏勒聲音抖得厲害,嘴唇也在抖。
趙言直接掏出一塊令牌遞過去。
那是西月氏的族徽,烏裕同當初投靠他時主動交出來的信物。
烏勒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突然放聲大哭。
「我們族總算有地方待了,我以為到死都見不著這天……」他捧著銅牌跪在地上,額頭磕著冰冷的泥土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石屋裡救出來的其他人也圍了上來,有西月氏的族人,也有別的商隊夥計,七嘴八舌問外面咋樣了。
趙言讓人給他們分了水和乾糧,就轉身忙別的去了。
背嵬騎兵在清點沙匪窩裡的財物。
山洞裡搜出來的東西堆得跟小山似的,金銀器皿、絲綢布匹、茶葉藥材、鐵鍋農具,還有幾箱上等的瓷器。
這些都是從過路商隊手裡搶來的,有些箱子上還貼著原主人的封條,字跡都糊了。
趙言從裡頭翻出一本帳簿。
翻開一看,上面寫的一些字元他完全不認識。
不是大遂的字。
是蠻族的?
正皺著眉頭,忽然有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。
「將軍,我……我認得上面的字,那是印相國的文字,我可以念給您聽。」
趙言抬頭看過去。
是之前在木屋裡被大頭目抱著糟蹋、掐著脖子甩開的那年輕婦人。她走了過來,雙手緊緊抓著裙邊,小心地說:「我……我就是印相國的人。」
趙言看著她。
這婦人大概二十七八,長得清秀,雖然衣服亂糟糟、頭髮也散了,但眉眼間還能看出點大家閨秀的樣子。
她左臉有塊青紫的淤痕,是被大頭目甩開時磕在桌角上弄的,嘴角也破了一小塊。
全是血。
「你叫什麼?」趙言問。
「蘇彤。」婦人微微欠身,禮數做得很周全,「我父親是印相國的商人,我跟著他的商隊來齊國販絲綢,路過石門峽時被這些沙匪劫了,父親和僕人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,像是想起什麼難受的事,聲音有點哽咽。
「都被殺了。」
蘇。
這個姓在印相國不少見。
當初齊國太祖建國後的三十年間,國力強盛,疆域往外擴,商隊跑了很多周邊的國家做買賣。
這些商隊不光把齊國的貨物運到外地,連帶著齊國的書本、風俗習慣也一塊傳了出去。
以前南邊一共有四個府。
印相國和齊國以前丟掉的平陽府離得不遠,兩邊的人走動挺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