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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5章 打了敗仗

  戰死兄弟的屍體都拉回軍鎮埋了,幾百座新墳排得整整齊齊,墳頭朝東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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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老家的方向。

  每個墳前都插了塊木牌,拿刀刻著名字和籍貫。

  有的木牌上字寫得歪七扭八,一看就是不太識字的弟兄幫忙刻的。有的木牌光禿禿就一個名,連老家哪兒都沒寫……因為好多囚徒兵的家鄉實在太遠了,遠到誰也記不清是哪個縣哪個村。

  趙言在墳前站了好一陣,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軍鎮後頭的田地里,蠻族俘虜的屍骨埋在地下三尺深。

  沒墳頭,沒木牌,就一片被踩硬的土。等天徹底暖了,上頭准能長出一片壯實的莊稼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轉身回營地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一個年輕士兵小跑追過來,喘著氣說:「鎮外頭來了一群異族人,大概三十來個,還帶了不少禮物,說要見您。」

  趙言聽了皺起眉頭。

  異族人?

  洪州這地方的異族不就是匈奴嗎?

  長寧軍前兩天才把拓跋烈打得跟喪家犬一樣逃竄,今兒個又有匈奴找上門,還帶禮物?

  「有點意思……讓他們進來!」

  趙言笑了笑,他老早就聽說過,蠻族內部不太平,分成了好多部落。今天來的,該不會是跟拓跋部有仇的那一支吧?

  ……

  沒過多久,趙言回到軍帳里。

  傳令兵很快把等在軍鎮外面的那幾個異族人領進了營帳。

  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中年漢子,長得五大三粗,臉盤挺糙,穿件皮袍子,腦袋上扣了頂氈帽。

  趙言一看他這模樣,眉頭就動了動。

  這人長得不像齊人,可也沒匈奴那股兇巴巴的野勁兒。

  那中年漢子腰上掛著把彎刀,刀鞘上鑲了幾顆綠松石,做工挺講究,看著就金貴。

  他後頭跟著兩個隨從,身子精瘦結實,眼神四處打量,透著小心。

  進了軍帳,中年漢子掃了一圈,瞅了趙言一眼,然後雙手搭在胸前,微微低頭行了禮。

  這禮數挺怪。

  不是草原上常見的那種摸胸口禮,也不是齊人的鞠躬,倒像是夾在中間、帶著點老派規矩的打招呼方式。

  「西月氏國遺民,烏裕同,拜見趙將軍。」

  他齊話說得不順溜,但每個字都咬得實在,不像現學的。

  趙言眉毛又動了動。

  西月氏。

  這名兒他沒聽過。

  他扭頭看了看身邊的賈材。這人以前在齊國邊軍幹過,興許知道點啥。

  賈材也是一臉懵。

  見趙言看過來,他趕緊湊到耳邊,壓低聲音,三兩下把西月氏的來歷說了一遍。

  沒一會兒,趙言就聽明白了。

  草原上的事,比中原人想的要亂得多。

  東胡、鮮梁、蠻族、西月……在齊人耳朵里,這些無非就是「外族」兩個字。可真正懂邊事的人知道,每個名字後頭都有一段又長又血腥的過往。

  很久以前,這些不同的民族都在這片大草原上過日子。後來打來打去,好多族群都被蠻族給滅了、趕跑了、抓去當奴隸,要不就被同化了。

  如今這草原上,蠻族一家獨大。

  「西月氏?」趙言往椅背上一靠,語氣裡帶著點打量,「我副將剛跟我說,西月氏二十年前就已經……沒了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夠直接。

  帳里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烏裕同眼角抽了抽,但很快又穩住了。

  「將軍沒記錯。」

  「他那個聲音壓得很低,感覺在使勁忍著什麼,「二十年前,蠻族拓跋部和烏桑部一塊兒往東邊打,我們西月氏打了敗仗。

  王庭被人家端了,老百姓全跑散了。活下來的有的被抓去當了奴隸,有的逃到更南邊的荒漠,還有的……改了名字,躲在草原邊上過日子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抬起頭直直看著趙言。

  「西月氏國是沒了,可西月氏的人還在。我們一直沒忘自己是誰,也沒忘了國破的仇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不重,但帳里幾個人都聽得出裡頭那個分量。

  趙言沒吭聲,過了一會兒才笑了笑:「流亡的愛國者?坐下聊吧!」

  烏裕同愣了一下,明顯沒想到趙言會這麼客氣。

  他後頭兩個隨從也一臉意外,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將軍不想問問我來幹嘛?」烏裕同坐下後,自己先開了口。

  「你帶著三十多號人,拉著東西,大老遠跑到我這軍鎮門口說要見我。」趙言嘴角一翹,「你要幹什麼我大概能猜到,但我更想聽你親口說。」

  烏裕同看著趙言,眼神里多了一點複雜。他以前見過不少齊國當兵的。

  邊塞的守將、縣城的都尉、還有那些所謂的「封疆大吏」。

  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基本都差不多……要麼警惕,要麼瞧不起,要麼乾脆把他當成一個會說人話、稍微懂點規矩的匈奴。

  可現在這個年輕人不一樣。

  趙言看他的眼神里沒有瞧不起,也沒有警惕,就只有一種……很平和的勁。

  那種把你當平等人看的平和。

  烏裕同有點恍惚。

  上一次被人這麼尊重,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
  「我們聽說拓跋部在您手上吃了大虧,拓跋烈帶的那幾千人差不多打光了……元氣傷得不輕。」

  烏裕同深吸一口氣,理了理思路,「雖說您不是專門為我們打的這一仗,可我們這些在外頭流亡的西月氏人聽到這個訊息後,心裡頭那個激動啊,根本忍不住。」

  「我們湊了十大車東西,有羊絨毯、夜明珠,還有些金銀首飾和寶石,想送給您,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!」

  他拍了兩下手,後頭兩個隨從馬上掀開軍帳的帘子。

  外面的空地上停著十架大車,上頭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貨物。

  趙言大概掃了一眼,心裡就有數了,這些東西少說也得值五萬兩白銀!

  這幫西月氏的遺民都被滅國了,出手還這麼闊氣?

  趙言摸摸下巴,臉上沒什麼表情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說:「我猜你們送這麼多東西過來,不光是謝我順手幫你們報了仇吧?」

  「我這人討厭拐彎抹角,有什麼話直接說,不然這禮我還真不敢收。」

  烏裕同臉上擠出個尷尬的笑。

  接著,他讓手下把帘子放下來,像是下了什麼狠心一樣,說:「趙將軍眼睛真毒,什麼都瞞不過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