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烈本來都絕望了,一瞅見領頭那個騎兵,眼裡唰地又亮了起來,扯著嗓子吼:「給我殺了這齊人!」
來的正是之前從黑鴉谷出去探路的那位發乞力,還有他手底下的騎兵。
看樣子他們也挨了趙言的堵截追殺,五百人現在就剩這幾十個。可對這會兒的拓跋烈來說,這幾十號人那就是救命的稻草。
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省心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發乞力打馬衝過來。
他身邊的騎兵不停放箭,把還想撲上來的林韻華逼得往後退,接著一把將拓跋烈拽上了馬背。
「殺了他!」拓跋烈指著林韻華,紅著眼下令。
「單于!趙言還在後頭追,咱沒時間磨蹭。」發乞力沒聽他的,直接撥轉馬頭,朝另一個方向猛跑。
「拓跋烈!」林韻華見他要溜,咬著牙撿起刀就追。可緊接著十幾支箭就射過來。
林韻華滿心不甘。他帶的多數是步兵,這會兒還在跟那些匈奴殘兵打成一團,根本抽不出人去追。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幫人越跑越遠,仰天大吼。
沒多會兒,河溝邊上的仗就打完了。
這仗壓根沒什麼懸念。
蠻族殘兵又死了四百多,剩下的一千多人全扔了武器投降。等林韻華回來的時候,這些人已經齊刷刷跪在河溝邊上,手腳被捆著當了俘虜。
「大人,拓跋烈……」一個百夫長湊過來,小心翼翼地問。
「跑了。」林韻華咬牙說。
百夫長愣了一下,然後指了指河溝邊那些匈奴俘虜:「那這些人咋辦?」
林韻華瞅了那些匈奴一眼,眼裡透出一股狠勁。
「全給我挖坑活埋了!」
……
太陽快落山了,天邊紅得像血。
等林韻華拖著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,回到黑鴉谷見到趙言的時候,渾身上下就沒一塊乾淨的地方。
血、泥漿、碎草葉子全糊在一起,結了一層硬邦邦的殼子。
他穿過那些正在包紮傷口的兵,穿過堆滿了繳獲兵器的馬車,一直走到臨時搭的軍帳前頭。
掀開帳簾。
趙言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案子後頭,手邊攤著張羊皮地圖。姜聿和小武他們圍在旁邊,個個臉上都帶著笑。
林韻華走進大帳,把那把大刀隨手往地上一擱,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他單膝跪下,聲音發啞:「將軍,末將沒用,讓拓跋烈跑了。」
帳里安靜了一下。
趙言挑挑眉,靠在椅背上:「起來說。怎麼跑的?」
林韻華沒起。
他跪著把河溝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「是末將大意了。」他最後說,拳頭攥得骨節發白,「我當時就該一刀砍了他,不該跟他多嘴。」
趙言聽完,沒吭聲,過了會兒才站起來走到他面前,伸手拍拍他肩膀:「起來。」
「拓跋烈是逃了一條命,可這回拓跋部元氣大傷,一個連自己族人都帶不出來的單于,回到草原上誰還聽他的?」
「他翻不起什麼浪了。」
帳里幾個人都點頭。
有人小聲說:「拓跋烈這一敗,就算活著回去也就是條喪家犬。」
林韻華沒說話,肩膀稍微鬆了點,但眉頭還皺著。
趙言看出來他心裡過不去,也沒再多說。
有些疙瘩,不是幾句話能解開的。
「那些俘虜呢?」趙言轉了話題,「拓跋烈跑的時候,丟了不少人吧?」
帳里又安靜下來。
林韻華喉結動了動。
「全讓我挖坑埋了。」
他聲音很輕,可這兩個字落在安靜的軍帳里,比大聲喊還震人。
趙言敲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林韻華,臉上沒什麼表情,就那麼靜靜地看著。
「全部?」
「全部。」林韻華對上他的目光,聲音里沒有心虛,也沒有理直氣壯,就是一種快沒感覺的平靜,「一千多人,我讓將士們在河溝邊挖了坑,全埋了。」
帳里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趙言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時間長到林韻華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。
齊人講究殺降不吉利,講究用威不用虐。
可他林韻華把一千多放下武器的俘虜,活活埋進了土裡。
「將軍。」林韻華聲音低下去,帶著說不出的澀,「末將知錯了,我……」
「我就是看著那些拓跋部的匈奴,突然就想到了龍門鎮……」
他沒再說下去。
帳里所有人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。
「我一想到那些死了的兄弟,就……」他聲音越說越低,到最後跟自言自語似的,「我就是想報仇。我知道這麼做不對,可我……忍不住。」
說完他又單膝跪下,低著頭,像個等審判的人。
帳里安靜得嚇人。
趙言看著跪在面前的林韻華,輕輕嘆口氣。
語氣裡帶著點失望。
「你幹了一件大蠢事。」趙言搖搖頭。
「我知道殺俘虜不吉利,下次我……」林韻華更不好意思了,趕緊保證。
「咱們的弟兄剛打完仗,累得要死,你還讓他們去挖坑?」趙言指著林韻華鼻子,皺著眉頭罵,「你就不能讓那些匈奴自己挖嗎?」
「懂不懂什麼叫體恤手下?」
「懂不懂什麼叫廢物利用?」
「唉,還是跟著我的日子短,還得練啊!」林韻華愣住了。
他跪在那兒,本來都做好了挨軍法、被處罰甚至降職的準備。
結果趙言劈頭蓋臉罵的……是為什麼不讓他們自己挖坑?
「……啊?」
林韻華下意識冒出一個字,腦子一時轉不過彎。
帳里的姜聿和小武互相看了一眼,兩人嘴角同時抽了抽,趕緊低下頭、肩膀一抖一抖的,好像在憋笑。
「啊什麼啊?」趙言皺著眉,不耐煩地說,「能埋一千多俘虜的大坑,你讓咱們弟兄去挖?」
「你讓那些匈奴自己挖,挖好了自己跳下去,你再讓弟兄們填土不就完了?這樣省力氣又解氣,兩全其美的事你怎麼就想不通?」
林韻華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他殺那一千多人,心裡其實有點怕。
他知道自己自作主張,知道這事傳出去對長寧軍名聲不好,所以在趙言面前認錯認得特別乾脆,甚至有點故意貶低自己的意思。
我林韻華就是個粗人,就是忍不住幹了這事,將軍你要打要罰都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