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布達!」拓跋烈扯著嗓子喊,喊的是那個絡腮鬍子親衛的名字。
布達沒回頭。
他已經聽不見了。
他的胸口被長矛捅穿,矛尖從背後露出來,雙手還保持著抓矛杆的樣子。
一個長寧軍衝上來,一刀砍掉布達的腦袋,接著踹開屍體繼續追拓跋烈。
可就這幾下耽誤,拓跋烈已經被拖出了十幾丈遠。
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超給力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攔住他!都給我攔住他!」
一個蠻族軍官,看著像百夫長,厲聲下令。
剩下的親衛和一些沒受傷的匈奴兵全湧上來,擋在長寧軍和拓跋烈之間。他們用自己的身子築了一道人牆。
長寧軍的槍兵齊刷刷壓上去,矛尖密密麻麻,捅進蠻族人堆里。
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、刀砍進肉里的聲音,混成一片死亡的聲音。
一個年輕的蠻族兵被三根長矛同時捅穿,身體懸在半空,嘴裡大口大口往外冒血沫。
他低頭看著穿過自己胸口的矛尖,伸手去抓,指甲在鐵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然後手垂下來,腦袋也垂下來。
一個匈奴百夫長眼睛通紅。
他左邊胳膊從手肘那兒被砍斷了,白花花的骨頭茬子露在外面,可他跟沒感覺似的,右手舉著彎刀在人群里亂砍。最後林韻華一刀把他腦袋砍了下來。
腦袋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眼睛還瞪著,嘴唇還一動一動的,好像在罵街。
河溝里的沙子全讓血染成了深紅色。
屍體摞著屍體,血流成了一條條小溝。
還活著的匈奴兵踩著自己人的屍體跟長寧軍拼命,腳下直打滑,每走一步都得使勁踩實了,鞋底和靴筒上糊滿了碎肉渣子。
林韻華朝拓跋烈那邊看了一眼,大笑著追上去。
他渾身上下全是血,分不清哪是自己的,哪是別人的。
左臉上有道傷口,深得能看見骨頭,皮肉翻開著,顴骨都露了出來。
可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……
拓跋烈已經被拖到枯林子邊上了。
兩個親兵架著他,一腳深一腳淺地往林子裡跑。
跑丟了一隻靴子,光著的腳底板踩在碎石和枯枝上,全是血。
「單于,走這邊!」
一個親兵指著林子深處的小路。
拓跋烈咬著牙,拖著傷腿往裡跑。
枯枝啪啪抽在臉上,他根本顧不上,腦子裡就一個念頭!
跑,先跑出去!
回部落把人馬攢起來,再殺回來。
身後傳來一聲大吼。
「拓跋烈!」
拓跋烈回頭一看,林韻華已經追到林子邊了。
他身上還掛著半截斷掉的箭杆,衣甲碎了大半,胸口上的肉都翻出來了,血糊糊的。
可他沒停,連速度都沒減,跟個受了重傷還在追獵物的狼似的,眼睛裡就盯著拓跋烈一個人。
「攔住他!」親兵扯著嗓子喊。
最後一個還能站起來的親兵轉過身,用彎刀擋在小路上。
他右手已經沒了三根手指,只能用左手握刀。
林韻華衝上來,大刀橫著掃過去。
親兵舉刀想擋,可左手根本沒勁兒,彎刀一下子就被磕飛了。
林韻華的大刀順勢劈下來,從親兵的肩膀一直砍到腰上,差點把人劈成兩半!
親兵的身體裂開了,內臟和血嘩啦一下全淌出來,撒了一地。
上半身還立在那兒,眼睛瞪著看林韻華從身邊衝過去,然後整個人才轟地倒了。
拓跋烈就剩自己一個人了。
他拖著傷腿在枯林里跌跌撞撞地跑,喘得跟破風箱似的,呼哧呼哧。
他身上那副鐵甲不知什麼時候掉了,只剩一件血透了的皮毛襖,北風一吹,緊緊貼在身上。
實在跑不動了。
兩條腿沉得抬不動,每邁一步都得咬著牙使勁。
肺里像著了火,喘一口氣胸口就跟著炸一下……
拓跋烈被樹根絆了一下,整個人撲倒在地,臉朝下摔進一堆枯葉里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他翻過身,仰面躺著。
林韻華從十來丈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
大刀拖在地上,刀尖在泥里犁出一條淺溝。
血從刀身上往下滴,一滴接一滴。
林韻華的樣子也好不到哪去。
左臂完全抬不起來了,軟塌塌地垂在身側。
臉上全是血,左眼被糊住了,只剩下右眼還睜著。
那隻眼睛裡全是興奮。
那種興奮到了極點!
「拓跋烈。」林韻華一邊走一邊笑著說,「你給我跪下。跪下來,我就放你族人一條活路,怎麼樣?」
他又重複了一遍,「跪下。」臉上帶著痛快的笑,「當初你們拓跋部讓我跪,我就跪了!現在輪到我讓你跪,你也給我跪下。」
拓跋烈雙手撐地,慢慢站起來。
嘴唇乾裂出血,臉上有好幾道枯枝劃破的口子,右手血肉模糊。
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怕,沒有求饒,連火氣都看不出來。
只有草原人那種長在骨頭裡的驕傲。
那種高高在上、像猛獸看獵物一樣的高傲。
「你做夢。」
拓跋烈聲音不大,撕下一塊布條纏住還在流血的手,然後彎下腰,從左腿護腿皮套里拔出一把短刀。
這把刀很小,巴掌大。
看著不像殺人用的,更像是切熟肉的餐刀。
林韻華的笑容僵住了。
右眼眯起來,瞳孔縮了縮,握刀的手指一根根收緊,骨節泛出青白色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……你做夢。」
拓跋烈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走投無路的悲涼,但還是一股子威嚴勁。
他握著短刀,擺出要打的架勢,正面對上林韻華的目光。
「我是拓跋烈,草原上的左賢王,拓跋部的單于!」聲音依然不大,依然帶著看不起人的勁頭,「我跪父母,跪長生天,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讓我跪?」
林韻華渾身哆嗦。
不是怕,也不是累,是火氣憋到頂了,快要炸開。
「我不配?」
他嘴裡念叨這三個字,聲音低得跟跟自己說話似的。
「我不配……行,我不配。」
他猛地舉起大刀,刀身在枯枝反光下白得刺眼。
「那我就一刀一刀砍,砍到你跪下為止!」
大刀呼地劈下去。
拓跋烈沒退。
他沒躲,沒擋,連眼睛都沒眨。
大刀砍下來的那一瞬間,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