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圖爾搖搖頭:「這怎麼可能?齊人壓根不會馴真正的獵鷹……鎮南王府養的那些雁鷹,也就送送信,名字裡帶個鷹字,說白了就是體型大點的鴿子,哪有什麼戰鬥力?」
「反正我見過的齊人軍隊裡,從沒見過他們用真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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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乞力皺著眉,想不通。
齊國那邊地形跟草原不一樣,到處是村子城鎮,不適合鷹這種猛禽生活。蠻族草原就不一樣了,地廣人稀,金雕、游隼、蒼鷹這些猛禽大多在草原的峭壁上築巢。
蠻族和齊國打了一百多年仗,從沒見過齊人拿獵鷹打仗的。
「真是野鷹嗎?」發乞力抬頭看天,眼裡閃著又饞又想要的光,「這白鷹太猛了,要是能抓到馴好了獻給單于,起碼能換三百頭牛!」
巴圖爾也跟著抬頭,一樣眼熱。
草原人把鷹看得跟命似的。
「百夫長,要不……」巴圖爾舔舔嘴唇,「我帶幾個人進谷里找找?這種白鷹一般在高處懸崖上搭窩,黑鴉谷兩邊山壁挺陡的,說不定窩就在上面。」
發乞力猶豫了。
單于下的命令是先把谷里的情況摸清楚,抓那隻白鷹本來就不在他的任務裡頭。
「算了,軍情要緊。」巴圖爾想了想,還是決定先不追小白龍了,沉聲道,「單于還等著咱們回去報信。現在獵鷹沒了,只能自己進谷去看看了。」
獵鷹再金貴,也比不上拓跋烈交代的事重要。
沒一會兒,巴圖爾就帶著十個騎兵把整條黑鴉谷穿了一遍。
讓他沒想到的是,谷里啥也沒有。
沒有伏兵,沒有陷阱,連個人影都瞧不見。
那隻白鷹等他們進了山谷之後也沒了影,再沒出現過。
過了一刻鐘,巴圖爾又順著原路返回,再次把黑鴉谷走了一趟。
等他們重新出現在南邊的谷口時,發乞力的臉色明顯鬆了不少。
「怎麼樣?」他問。
巴圖爾騎馬過來,搖了搖頭:「啥也沒找到。谷里沒有伏兵,也沒找到那隻白鷹的窩。」
發乞力點了點頭。
雖說沒抓到白鷹有點可惜,但至少谷里沒埋伏這事算是確認了。
單于可以放心地帶主力穿過黑鴉谷了。
「你回去稟報單于。」發乞力沉聲道,「我帶人先過谷,給後面的族人探探路。」
說完,他帶著五百騎兵一揮馬鞭,毫不猶豫地衝進了谷里。馬蹄聲轟隆隆地響成一片。
發乞力領著五百騎兵衝進黑鴉谷,狹窄的谷道一下子就被騎兵塞滿了。
戰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,沉悶的聲響在山壁間來回撞,匯成一片震耳朵的轟鳴。
發乞力騎馬跑在前面,眼睛不停地掃著兩邊山坡。
雖然巴圖爾說谷里沒有伏兵,可他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一直沒散。
但他什麼都看不到。
山坡上只有荒草和石頭,在晨風裡微微晃著。
偶爾有幾隻鳥從草叢裡被驚起來,撲棱著翅膀飛上天。
「加快速度!」發乞力揮著馬鞭,大聲喊,「穿過山谷,到北邊去!」
五百騎兵加快了速度,在谷道里捲起一道長長的煙塵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
山坡上,趙言趴在草叢裡,眼睛盯著谷道中那條彎彎曲曲往前走的鐵灰色長龍。
他的手指輕輕叩著地面,心裡默默數著數。
等發乞力的五百騎兵全部進了谷道、前面的隊伍已經走到山谷中間的時候,趙言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但他沒動。
還不夠。
這五百人只是拓跋烈派來探路的先鋒,不是主力。
如果這時候動手,谷口外面拓跋烈的主力肯定立馬就知道了,那他們絕不會再進黑鴉谷半步。
得讓他們過去。
全放過去。
……
黑鴉谷南邊十五里地,拓跋部主力扎的大營。
拓跋烈站在帳篷外頭,兩手背在身後,往北邊看過去,臉色很沉。
他後頭,幾百頂帳篷密密麻麻鋪在空地上,八千大軍正等著出發。
戰馬叫喚聲、兵器碰撞聲、士兵喊叫聲攪在一塊,吵得震天響。
「單于!」巴圖爾翻身下馬,一條腿跪地上。
拓跋烈眼神一緊:「說。」
「黑鴉谷裡頭沒有伏兵!發乞力百夫長已經帶兵穿過了山谷,朝臥牛鎮和永福鎮那邊去了!」
拓跋烈沒馬上接話。
他眼神閃了閃,好像在琢磨什麼。
「一點怪事都沒有?」他突然問。
巴圖爾愣了愣,低頭說:「有,咱們探路用的獵鷹,被……被一隻野鷹給弄死了。」
「野鷹?」
「是!一隻白色的野鷹,從天上衝下來,把咱們的獵鷹咬死了!發乞力百夫長說,他從沒見過這麼神氣的猛禽,還想著趕緊打完仗,把那隻白鷹抓來獻給單于!」
拓跋烈皺了皺眉。
野鷹?
黑鴉谷這種地方確實有鷹隼搭窩。
但一隻野鷹主動去咬訓練過的獵鷹,這可不常見。
不過……也不是說沒可能。
「還有別的發現嗎?」拓跋烈又問。
巴圖爾搖頭:「沒了,我帶人把整條山谷都走遍了,確實沒看到伏兵。」
拓跋烈想了老半天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。
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,再不動身,今天就趕不到永福和臥牛那倆鎮子了。
「傳令全軍出發!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很穩,「前鋒一千騎兵先走,中軍跟上,後軍押著糧草輜重。」
「進了山谷以後保持隊形,不許擠、不許吵!」
「是!」
號角聲響起來,八千大軍慢慢動了起來。
戰馬嘶鳴,旗幟遮天蓋地。
拓跋烈翻身上馬,戰馬打了個響鼻,邁開步子朝黑鴉谷方向衝去。
……
黑鴉谷。
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,金燦燦的光灑滿山谷,把兩邊山坡上的荒草照得發黃。
可山谷里還是安靜得嚇人。
沒有鳥叫,沒有蟲鳴,連風都停了。
趙言趴在草叢裡,一動不動。
他這麼一動不動,快有兩個小時了。腿早就麻了,可手還是死死按在刀把上,眼睛一直盯著南邊的谷口。
小白龍從雲里悄悄落下來,爪子輕輕搭在他肩膀上,鷹嘴上還沾著那隻海東青的血。趙言聽了聽周圍的動靜,忽然抬手比了個「別出聲」的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