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成之後,借款抹掉五萬兩不說,日後還有重謝。」
「別拐彎抹角的。」二夫人冷冷說道,「到底讓我幹什麼?」
陳貴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:「夫人在這王府住了這麼久,王府手下那些都統大人們的家眷都住哪兒,您應該是知道的吧?」
二夫人心裡一緊。
「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「夫人別急。」陳貴趕緊擺手,笑得越發殷勤,「我家東家說了,就是想跟那些都統大人們做做生意,攀攀交情罷了。
您也知道,現在南邊不太平,匈奴打過來了,黃巾教也在鬧騰,咱們做買賣的總得找點靠山不是?都統大人們手裡有兵,能搭上關係,往後在南邊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「做生意?」二夫人冷笑一聲,「做什麼生意要打聽人家家眷住哪兒?」
陳貴臉色不變:「夫人明鑑!攀交情找靠山,總得知道人家喜歡什麼吧!先摸清楚各家眷的喜好,才好備禮上門。
要是冒冒失失去,萬一衝撞了哪位夫人小姐,那不就是好心辦壞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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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聽著倒也有點道理。
可二夫人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她算不上多精明的人,但在王府待了這些年,好歹也見過些場面。
打聽都統家眷的住處……這事兒說大不算大,說小也不算小。
要是真想找靠山,直接遞帖子去求見不就行了?用得著這麼偷偷摸摸的?
「你家東家要是真想攀交情,怎麼不大大方方遞帖子去?」二夫人冷笑道,「非要這麼暗地裡打聽,這不是讓人起疑心嗎?」
陳貴嘆了口氣,臉上帶著為難:「夫人您不知道,現在這年頭,那些都統大人一個個眼高過天,普通商人遞個帖子過去,人家看都不看就扔了。
我們東家也是沒辦法,想著先跟家眷們混個臉熟,到時候再見都統大人就容易多了。」
他又往前湊了半步,語氣懇切:「夫人放心,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想送點脂粉綢緞金銀首飾,討個歡心罷了。這對都統大人他們來說,只有好處沒壞處。」
二夫人沒說話。
她隔著屏風看著那道躬著身子的身影,心裡頭亂得很。
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,她當然看得出來。
可那五萬兩銀子實在太勾人了。
勾得她明知道不對勁,還是壓不住心動。
「要是……」她開了口,聲音發乾,「要是我不答應呢?」
陳貴臉上笑容沒變,只是眼神深了深:「小的就是個跑腿的,夫人答不答應,我都得回去回話。就是東家那邊怕是要失望了。
他老人家一失望,那借款的事……說不定就得催一催了。」
「畢竟三十萬兩,不是小數目。」
這就是明擺著威脅了。
二夫人臉色更白了。
她盯著屏風外頭那個人,恨不得叫人把他打出去。
可她不行。
她不敢。
這事要是傳出去,她在王府就完了。
鎮南王人不在府里,可府里還有管家有下人,這事一鬧大……別說榮華富貴,命都保不住。
「我……」她費了好大勁才開口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,「我答應你。」
陳貴眼裡閃過一絲得意,面上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:「夫人深明大義,小的替東家謝謝夫人。」
「不過——」她突然拔高聲音,「你給我聽好了,你們東家要是幹了什麼連累我的事,我就是拼個魚死網破,也不會讓你們好過!」
陳貴連連彎腰:「夫人放心,我們做生意的,哪敢得罪您、給您添麻煩啊。」
二夫人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她知道這話說跟沒說一樣,不過是自己騙自己。
可事到如今,她也回不了頭了。
「拿紙筆來。」
侍女應聲去了,不一會兒拿來筆墨紙硯。
二夫人撐著走到桌前,提筆蘸墨。
手有點抖。
王府底下有十二個都統,每人管一營兵馬,都是鎮南王的心腹。這些人的家眷大多住在幷州府城裡頭,少數住城外莊子上。這些地方她記不全,但大概在哪兒還是知道的。
一筆一划,她把地址寫了下來。
寫完了。
侍女把東西遞給陳貴,陳貴雙手接過來,小心地揣進懷裡。
「謝夫人。」他彎了彎腰,「小的先走了。」
「等等。」二夫人叫住他,語氣冷了下來,「你回去跟你東家說,錢我會儘快湊齊還上,這樣的事是最後一次。再逼我,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「小的明白。」陳貴笑著應了一聲,彎著腰退出了門。
等那人影消失在院門口,二夫人才像泄了氣一樣,癱坐回床上。
「夫人……」侍女小聲說,「這事要不要告訴管家?我看那人不像好東西。」
「閉嘴!」二夫人猛地抬頭,眼裡全是慌,「一個字都不准說出去!不然……我先弄死你!」
侍女嚇得趕緊點頭,不敢再說了。
二夫人靠在床頭,心裡頭慌得很。
她覺得自己像是踩進了泥坑裡,怕是要惹出大事來。
轉眼就到了行刑前的那天晚上。
恪子在軍營里幹了一天的活,累得不行,拖著身子回了住處。
剛推開門,就看見周通帶著幾個漢子從屋裡出來。
「張大人,我家霍將軍的兵馬已經喬裝好了,埋伏在安平城外頭,就等明天刑場上一動手,就能把鸞兒子救出來。」
「來了多少人?」恪子問。
「具體人數不方便說……但不會低於八百,」周通想了想,「我這邊都準備好了,接下來就看張大人您的了。」
恪子點點頭:「後衛營里六個百夫長我已經打過招呼了,明天刑場一亂,他們就會帶兵在城裡鬧事,把人引開。」
「趙曉雅呢?」
周通還沒說話,他身後一個漢子陰著臉插嘴:「趙曉雅才是關鍵,抓不到她,咱們全白搭。」
「再說了,有她在手上,長寧軍不敢亂來,咱們也能順順噹噹撤走。」
院子裡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恪子身上。
「趙曉雅這幾天一直住在春意坊,那裡就幾個衛士守著。我雖然被撤了職,但好歹是長寧軍的老人,進出春意坊沒人會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