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簾落下,帶起一陣風。
石頭盯著晃動的帘子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起來。
門口兩個親衛你看我我看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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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夫長這是咋了?
石頭沒搭理他們,低頭接著寫東西,只是筆尖比剛才輕快了不少。
過了半個時辰。
陳榮掀帘子進來了。
「石頭,恪子那小子咋回事?我剛才看見他在馬廄那邊掃馬糞,一邊掃一邊罵你,罵得特難聽。」陳榮坐到案子對面,自己倒了碗水,「營里弟兄都躲著他走,怕被他拽住撒氣。」
石頭抬起頭,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:「他罵我啥?」
「罵你……算了,不好聽。」陳榮喝了口水,「不過他那個脾氣你也知道,官被你擼了,讓他罵幾句出出氣也行,總比憋在心裡強。」
石頭把筆放下,往椅背上一靠:「他來找過我了。」
陳榮一愣:「找你?」
「嗯。」石頭點點頭,把剛才恪子說的話一五一十講了一遍。
陳榮聽完,手裡的碗停在半空,半天沒動。
然後他也笑了。
笑得比石頭還厲害。
等他笑夠了,把碗往桌上一頓,眼神一下子變利了:「霍允楓……幷州府的守備將軍,這王八蛋真是找死!」
石頭站起來,走到帳里掛著的地圖前邊,「現在南境遭匈奴打進來了,鎮南王府和咱們都在邊境守著,霍允楓一個朝廷守備,哪來的膽子敢打咱們長寧軍的主意?」
陳榮走過去,站他旁邊: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洪州府統軍衙門現在沒人管,劉季死了,朝廷自個兒都顧不上,不可能再派新的守備過來接手。」
石頭盯著地圖上幷州府的位置,「霍允楓這時候跳出來接了劉季的線人,還要劫法場、綁人……要是背後沒人給他撐腰,你覺得可能嗎?」
陳榮沉默了一會兒:「鎮南王府?不像,王府現在根本不可能暗地裡支援霍允楓跟咱們內鬥。」
如今的南境勢力就那麼多,有膽子也有實力支援霍允楓的……除了鎮南王府之外,好像就剩一個了。
倆人互相看了一眼,心裡都冒出了那個名字。
「是匈奴?」倆人一塊說出來了。
「匈奴收買霍允楓的可能性很大,之前在邊境的時候,匈奴的左賢王就說過讓言哥帶人投到他那邊去……」石頭腦子轉得飛快,很快就理清楚了,「我知道了!」
「我知道霍允楓的人為啥讓恪子綁採薇姑娘了!」
陳榮抬頭看他,眼裡帶著疑惑。
「前幾天,蠻族左賢王拓跋烈帶兵打大屯鎮,被咱們打得夠嗆,連他閨女都被咱們抓了當俘虜,現在就關在大牢里。他們要綁採薇姑娘,肯定是為了拿去換人!」石頭聲音一下子高了。
他很快把這事的前後串起來,把事情推了個大概。
「明白了。」陳榮一拍大腿:「那現在咋整?直接把周通給逮了,還是……」
石頭擺擺手:「抓他有啥意思?一個小蝦米而已。還不如將計就計……把霍允楓那孫子徹底挖出來,讓他滾出南境。」
……
天黑了。
安平城東邊,一個不起眼的小院裡。
周通坐在屋裡,面前站著兩個精瘦的漢子,一看就是常年刀尖上舔血的狠人。「信送出去了?」周通問。
「送到了。」領頭的漢子點點頭,「霍將軍那邊已經收到訊息,明天天黑之前人就能到。」
周通鬆了口氣,摸了摸脖子上纏的布條。
那是恪子用瓷片劃的口子,傷不深,這會兒摸著還是有點疼。
不過這點疼算啥,值了。
「那個恪子真是個傻子。」周通忍不住樂了,「我就激了他幾句,拿他那個相好的鸞兒子一說,再挑撥幾句他跟趙言的事,他就啥都答應了。」
兩個漢子也跟著笑。
周通臉上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:「霍將軍交代的事辦成了,以後咱們在幷州府就算站住腳了,等回去之後……那榮華富貴、漂亮女人,還不都是咱們的。」
仨人圍坐一塊,美滋滋地想著以後的好日子。
突然,一個漢子皺起眉:「那長寧軍可不弱啊,劉季將軍之前跟他們打就輸過,霍將軍要是帶人去劫法場,怕是沒那麼容易吧?」
周通聽了不但不急,反而笑得更歡了。
「這你就不懂了吧。」他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地說,「霍將軍壓根沒想著打贏長寧軍。」
倆漢子對視一眼,一臉懵。
「霍將軍要的是讓長寧軍自己亂起來。」周通捋著鬍子,一副心裡有數的樣子,「你們想想,恪子要是把趙曉雅綁了,其他人啥反應?」
領頭的漢子想了想:「肯定瘋了一樣去追吧?」
「追肯定是要追,可追誰?」周通反問道,「到時候霍將軍的人在城門口劫法場,恪子在城裡綁人,兩路一起動手。
長寧軍現在賈材和趙言又不在,那幾個千夫長誰聽誰的?恪子再讓他後衛營那幫兄弟一鬧……長寧軍就是再能打,也得亂成一鍋粥。」
周通心裡門清,恪子雖然被降了職,可他在後衛營說話還是好使的。
他以前那些兄弟,現在肯定還是聽他的。
只要長寧軍自己先亂了,那就沒啥好怕的了。
倆漢子眼睛一亮。
「高啊!」其中一個拍手叫道,「您這招真是絕了!」
周通擺了擺手,臉上那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:「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,是霍將軍身邊的軍師出的主意,我們就是跑腿幹活的,把事情辦利索就行。」
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突然又想起什麼,叮囑道:「對了,回頭跟底下的人交代清楚,動手的時候長點眼,別真跟長寧軍往死里打!咱們就是去鬧事的,不是去送命的!」
「是!」
兩個漢子齊聲應下。
周通滿意地點了點頭,往椅背上一靠,眯起眼睛琢磨起事成之後能撈到什麼好處。
……
同一時間。
洪州府境外荒原上。
拓跋烈坐在臨時搭起來的帳篷里,沖著手底下的屬官問道:「南境那邊……咱們的人有沒有訊息傳回來?」
「暫時還沒有。」屬官搖了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