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單于,小的……小的叫阿骨朵。」
「阿骨朵。」拓跋烈點了下頭,「怕不怕?」
「我不怕!」阿骨朵攥著拳頭,聲音都抖了,「我就是覺得,輸給齊人……太丟人了,咽不下這口氣!」
拓跋烈盯著他看,忽然仰頭大笑起來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笑聲在曠野上迴蕩,那些耷拉著腦袋計程車兵一個個抬起了頭。
「丟人?咽不下氣?」拓跋烈收了笑,彎腰一把扯開自己衣襟,「看看我身上這些疤!這刀,七年前在邊關城挨的,砍我的是鎮南王府的都統。這箭傷,去年劫北越人的時候中的。」
「還有這道,我十五歲頭一回上戰場,一個比我高一個頭的敵人拿長矛捅的。」
「我這輩子輸過不知道多少回,輸給過不少人,好幾次差點就死了。可現在呢?我還是拓跋部的單于,死我手裡的敵人早就過了百,我是蠻族最鋒利的刀。」
拓跋烈站直身子,掃了一圈。
「你們誰沒輸過?有的話站出來給我瞧瞧!」
沒人動。
「沒有!」拓跋烈聲音跟打雷似的,「鐵羊軍的勇士,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?哪個沒吃過敗仗?可你們今天倒好,輸給齊人一回就覺得丟人?就覺得咽不下氣了?」
他一把扯下頭盔,露出一腦門子汗,「那我呢?我是你們單于,是我把你們帶進坑裡的!要說丟人,我最丟人!要說咽不下氣,我最咽不下氣!」
「那我現在該咋辦?抹脖子自殺?」
士兵們全愣住了。
拓跋烈把頭盔往地上一摔,大步走到人群中間。
「所以你們以為,我今天站這兒跟你們說話,是因為我沒輸過?是因為我天生就是戰神?」
他搖了搖頭。
「是因為我每次輸了都爬起來接著打!是因為我知道,真正丟人的不是輸給誰,是輸了之後,再也不敢打了。」
風呼呼地刮,把拓跋烈的披風吹得老高。
他猛地轉身,面朝所有士兵。
那些齊人幾十年來被咱們追著跑,搶他們東西,殺他們人!他們看見咱們的馬就跑,聽見咱們的號角就哆嗦!
咱們贏了一百回,一千回,他們壓根不配當咱們的對手,咱們贏了多少回了……可就是輸了一回,咋就受不了了呢?」
人群里開始有人小聲嘀咕。
拓跋烈瞧見那些低著的腦袋慢慢抬了起來,瞧見那些沒精打采的眼睛裡頭開始有光了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。
「都給我聽好了。」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傳遍整個營地,「今兒這仗咱們輸了,死了多少人,我拓跋烈記著,他們都是我鐵羊軍的漢子!」
「可咱們還活著的呢?就打算這麼低著頭回去,跟部落里的人說,咱們讓齊人打怕了,灰溜溜逃回來了?」
「不!」阿骨朵頭一個吼出來。
「不能回去!」又有人喊。
慢慢地,喊聲越來越多,越來越響。
拓跋烈看著眼前這支又像狼群一樣殺氣騰騰的鐵羊軍,嘴角總算露出點笑。
他深吸一口氣道:「傳令兵,趕緊給其他幾路人馬送信,讓他們立馬往咱們這邊靠,我要集中兵力,一口氣碾碎大屯鎮!」
傳令兵翻身上馬,領命走了。
旁邊一個親衛猶豫了半天,這才走過來,低聲道:「頭領……小公主她,沒跑出來,落在趙言手裡了。」
「要是咱們集結兵力接著打,恐怕他會對公主不利。」
拓跋烈聽了,眼神也有點複雜。
雖說他之前說過拓跋蘭既然上了戰場,死活自己擔著,但那丫頭畢竟是最像他的一個女兒……哪能真不在意呢?
「我記得趙言老家是洪州府安平縣的,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嗎?」拓跋烈問。
親衛聽了立刻抱拳道:「我這就讓探子去查。」
「讓探子注意藏好身份,找找趙言留在安平的、身邊親近的人,要是能綁一兩個回來,就把蘭兒換回來。」拓跋烈深吸一口氣,語氣有點猶豫。
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暗地裡使的手段。
可事到如今,他也沒什麼好法子。
「在探子沒傳回訊息之前,咱們先按兵不動,別把趙言逼急了做出啥過激的事。」拓跋烈又說。
「是!」親衛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……
兩天後,賈材拿著密信急匆匆走來。
「言哥,這是安平的信。」
趙言摸了摸下巴,當著賈材的面把信撕開。
才看了幾眼,臉色立馬就變了。
「言哥……咋了?」賈材問。
趙言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「老賈……你去,去把石頭給我叫來,我有重要的事讓他去辦!」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股壓著的火氣。
賈材愣了一下,沒敢多問,轉身就出去了。
屋裡就剩趙言一個人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封信,字寫得工工整整,一筆一划都認認真真的。
信上把事情寫得明明白白。
牛大壯家的撫恤被扣了,蓮花鄉分營的百夫長王大志親口承認的,一共牽涉到十七筆撫恤……還有糧食和徵兵的安家費。
趙言捏著信紙,越捏越緊。
說實話,王大志貪的這些銀子不算多,也就三五百兩,加上糧食也沒多少。
但這事兒的性質太惡劣了。
長寧軍從起兵到現在能發展這麼快,靠的就是愛兵如子這四個字,才讓那麼多年輕人願意來當兵。
現在倒好,連戰死弟兄的撫恤金都有人敢貪。
他貪的不是銀子,是那些戰死的人一家老小的活路,是長寧軍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聲!
沒多久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「言哥,石頭來了。」賈材在門外說。
「進來。」
門帘一掀,賈材和石頭一塊走了進來。
「言哥,咋了?」石頭撓了撓頭。
他一看趙言的臉色,就覺得不對勁。
趙言沒吭聲,把信遞了過去。
石頭接過信,跟賈材對了個眼神,然後兩人快速看了一遍。
看著看著,倆人的眉頭都皺起來了。
「這群傢伙……」石頭猛地抬頭,額頭上青筋都鼓了起來:「言哥,我去把王大志的腦袋擰下來!」
趙言擺擺手。
「擰他一個腦袋管什麼用?」他深吸一口氣,說:「長寧軍軍紀一向嚴得很,一個百夫長敢幹這種事,背後沒人撐腰說不過去,這事得查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