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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0章 撕開防線

  快到松花鎮時,看到的景象比想的還慘。

  城牆塌了好幾處,南門大敞著,城裡濃煙直冒。

  街上到處是屍體,有百姓的,有當兵的,也有匈奴的,血還沒幹。

  石頭覺得太安靜了,心裡一陣發毛,勒住馬,抬手示意隊伍放慢速度。

  騎兵們慢慢靠近南門,馬蹄聲在死寂的街上響得格外清楚。

  「城裡的守軍呢?百姓呢?」石頭扯著嗓子喊了幾聲,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,沒人搭理。只有風吹過破門窗發出的嗚嗚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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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百夫長,不對勁。」副百將王猛湊過來壓低聲音說,「就算是巷戰剛打完,也不該這麼安靜,而且……」

  他指了指地上幾具屍體和血跡的方向,「這些屍體的位置不對,地上的血有拖拽的痕跡,要是交戰中死的,誰還特意拖來拖去?」

  「這些屍體,看著像是從別處搬來故意擺這兒的!」

  石頭也看出來了。他警惕地掃了眼街道兩邊那些破破爛爛的屋子,總覺得暗處有眼睛盯著自己,後背直發涼。

  「撤!」石頭沒猶豫,低聲喝道,「原路退出去!快!」

  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一陣大笑從鎮子中心傳來。原本說「生死不明」的蓮花鎮校尉趙奎,在一隊匈奴騎兵的簇擁下,慢慢從街角拐了出來。

  他眼神精明,嘴角掛著得意的笑,旁邊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、披著獸皮、臉上畫著油彩的匈奴頭領。

  「想不到長寧軍的百夫長這麼好騙。」趙奎語氣里滿是嘲笑,「沒想到吧?松花鎮就是老子給你設的套,既然來了,就別想走了!」

  石頭眉頭狂跳。趙奎的蓮花鎮原本也是投靠長寧軍的十二座軍鎮之一,沒想到還沒等趙言大軍過來,這傢伙又轉頭投了匈奴!

  「胡標呢?」石頭冷聲問。

  啪!

  趙奎隨手扔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,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來。正是胡標的人頭。此時胡標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都是憤怒。

  「胡標不識抬舉,已經被我宰了。」趙奎嗤笑一聲,舉起手裡的刀說,「石百夫長,我勸你現在乖乖下馬投降,給蠻族大王賣命,興許還能活一條命!」

  「趙奎!你這叛徒!畜生!」石頭氣得直發抖。

  「叛徒?」趙奎冷笑,「識時務者為俊傑!大遂都快完蛋了,邊境這破地方,朝廷那幫人誰管我們死活?跟著匈奴,有酒有肉有女人,比在這鬼地方等死強多了!」

  那匈奴頭領操著生硬的中原話,瓮聲瓮氣地說:「長寧軍……和我們有仇,但勇士……我們佩服!投降,不殺,抵抗,全死!」

  石頭死死攥著長矛,指節都白了。

  他往四周一瞧,兩邊房頂和破牆後頭,冒出一堆匈奴弓箭手,箭頭閃著寒光,全瞄著他們。

  後頭南門那邊,也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匈奴的吆喝,退路被堵死了。

  中計了,掉進人家設好的套里了。

  「投降?」石頭深吸一口氣,嘴角一冷,接著一聲怒吼,「狗東西,你們也配?」

  「長寧軍聽令,跟我殺出去!」

  「殺!」六十個長寧騎兵齊聲吼,沒往鎮中心趙奎和匈奴頭領那邊沖,那邊兵力最厚,而是猛地一拐,沖著堵南門的匈奴步兵防線殺了過去,那邊看著人少點。

  只有這一條活路!

  「放箭!」趙奎冷笑一聲,下了令。

  瞬間箭跟下雨似的,從兩邊房頂潑下來。

  長寧騎兵舉盾護住要害,可還是有人中箭落馬,戰馬慘叫。

  石頭揮著長矛撥開箭,耳朵里全是箭飛的聲音和弟兄們的悶哼。

  「沖!別停!」石頭吼著,一馬當先,跟尖刀似的扎進南門匈奴步兵的陣里。

  長矛一抖,轉眼挑飛兩個蠻兵。

  後頭騎兵緊跟,拼了命地撕開防線。

  匈奴步兵雖然凶,可架不住騎兵玩命沖,陣型還是被撕開條口子。

  可這時候,兩邊和後頭的匈奴騎兵已經殺上來了,趙奎還親自帶隊追。

  「留下命來!」趙奎那張猙獰的臉在後頭越來越近。

  石頭根本不回頭,他知道這會兒一停就是死。

  他拼命往前沖,長矛上全是血,甲上掛著幾支箭,馬也傷了,可速度一點沒減。

  「王猛,帶人走!我斷後!」

  石頭嗓子都啞了,厲聲下令。

  「百夫長你先走!」王猛眼紅了,不管不顧帶著二十多騎猛地調頭,回身殺向追兵,拿命給其他兄弟爭取時間。

  松花鎮南門內外,殺得慘烈。

  王猛他們陷入包圍,很快就被匈奴騎兵的浪頭吞沒了,可他們拿命一擋,石頭帶著三十多騎總算衝破了南門外的封鎖,順著來路拼命跑。

  後頭,匈奴騎兵緊咬不放,箭一支接一支飛來。

  又有幾個騎兵摔下馬。

  石頭只覺胸口堵著一股血,眼前發黑。

  不光是傷亡的痛,更是被出賣、中埋伏、眼睜睜看著弟兄送死的憤怒和屈辱。

  一直跑出好幾里,碰上聞訊加速趕來的大屯鎮步兵方陣,匈奴追兵見對方有人接應,才吹著口哨慢慢退了,只剩一路煙塵和囂張的笑聲隱隱約約隨風飄來。

  石頭勒住快累垮的戰馬,回頭一望,松花鎮方向還是濃煙滾滾。

  來時六十騎,這會兒身邊只剩不到二十人,還個個帶傷。

  王猛和那二十多個負責斷後的弟兄,一個都沒能回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石頭站在大屯鎮的城頭,盯著東邊開始發白的天際。

  晨光一點點亮起來。

  他一整夜沒合眼,眼裡頭全是血絲。

  城牆底下,剩下那三十來個長寧甲士一聲不吭地擦著帶血的刀,包紮身上的傷口。

  沒人哭,只有壓著聲兒的喘氣,還有誰不小心扯到傷口時憋出來的悶哼。

  空氣裡頭透著一股慘敗之後的死寂,還有那股馬上就要壓不住的怒火。

  「怪我。」石頭的聲音在安靜裡頭冒出來,沙啞得很,但每個字都清楚,「我輕信了急報,一頭扎進去,中了叛徒的套,害死了王猛和二十多個兄弟。」

  「百夫長……」大屯鎮的副將林駿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最後還是只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