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朝廷眼裡,突厥就像一群土匪,只要給錢就能打發,動搖不了他們的江山。
雖然每年都得給突厥送不少銀子,可這些錢……反正都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。
苦一苦老百姓,多收點稅,總能湊夠的。
事後,皇上還是皇上,當官的也照舊當官。
可黃巾教呢?
它從一開始就喊著「替天行道、推翻大遂」的口號,後來還聚了十多萬人,占了三座州府。在齊國那些大人物眼裡,陸易凌可比突厥人危險多了,也可恨多了!
對皇帝來說,突厥人無非是要點錢,就算打進來,大不了也就殺點平民、搶些牛羊女人。
但你陸易凌,是想要我的命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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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孰輕孰重,朝廷心裡當然清楚。
……
歇了一整天,到傍晚的時候,趙言覺得渾身那股乏勁兒總算散乾淨了。
他把賈川和姜聿叫來,問他們齊州府今天有沒有什麼動靜。
自從長寧軍成立,賈川這個副將就從裡面挑了些機靈計程車兵,讓他們隱去身份,分散潛入南境各個州府縣城,當作眼線。
這就是最初步的情報網。
這些人手雖然不多,短時間內沒法滲透到各行各業、什麼細碎訊息都摸到,但如果只是盯著幾個特定目標,還是夠用的。
昨晚他們偷襲齊州府之後,城裡埋著的眼線就活動開了。
「咱們撤走之後,聽說鎮南王府那個二夫人,也就是孫耀祖他姐姐,也跑到花竹幫總壇去了,好像還說了不少胡話,差點讓底下人造反……」
賈川撓撓頭。他們派出去的眼線在當地紮根還不深,很多訊息都是旁敲側擊打聽來的,大多比較籠統,細節不可能太清楚:
「現在王府里剩下的兵暫時由魯梟管著。他今天把花竹幫那幫人都叫齊了,正繼續往邊境運糧運藥。」
「那位二夫人好像鬧著要跟運糧隊一塊去邊境,不過被攔下來了。」
趙言聽完笑了笑。
這位二夫人顯然是坐不住了。她非要跟去邊境,無非是想替自己弟弟告狀。
不過魯梟倒還算清醒。
他知道這會兒鎮南王正和匈奴打得吃緊,絕不能被打擾。要是為了孫耀祖這事導致匈奴破關……誰擔得起這個責任。
「鎮南王啊……聽人說他是個有手段、有格局的人物,也不知道會不會像周幽王那樣,為了哄女人開心,連江山都不顧了?」
趙言摸了摸下巴,嘴角輕輕一扯。
雖然總聽說鎮南王這個人,可歷史上很多都是名聲大過真本事的;還有不少皇帝年輕時候英明,老了就犯糊塗的。
真想了解一個人,不能光聽別人怎麼說,得親眼看看他做事時的態度和決定。
「周幽王是誰?」
賈川想了半天,腦子裡也沒對上號,有點疑惑地問。
「是個腦子裡只有女人的蠢貨。」趙言隨口帶過,摸了摸下巴說:「二夫人想去邊境被拒,現在肯定急得不行。」
「老賈,讓人給王府送封信,就說想保孫耀祖平安,先拿十萬兩銀子來。」
運糧隊已經出發,最多三五天就到邊關了,等鎮南王知道這事,再想從這女人手裡摳銀子就難了。
所以得抓緊。
「是!」賈川先應了一聲,又試探著問:「言哥兒,十萬兩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?
洪州府這些大戶咱們都能弄到二三十萬兩,她一個王爺夫人……就一個小舅子,十萬兩對他們根本不算事兒啊!」
趙言笑了,搖搖頭:「十萬兩,只是保孫耀祖在牢里平安、不受罪的價錢。」
「我可沒說要拿這點錢就放人!」
鎮南王府里,二夫人神色淒楚,眉頭緊鎖,一雙平時媚人的桃花眼現在有點腫,明顯是哭過好幾回。
她臉色蒼白,嘴唇也幹得起皮。
從昨晚齊州府出事到現在,她一口飯沒吃、一滴水沒進,覺也沒睡,整個人看著十分憔悴。
但比起身體的累,心裡那種又怕又急的折磨才更難受。
從孫耀祖被抓走開始,她就一直在想辦法撈人。
要是平時,這根本不算事兒。
可如今鎮南王和所有都統都去了邊境,帶走了大部分府兵,留在齊州府的只有鎮府營幾百號人,加上王府里幾十個護院。
鎮府營昨晚已經敗了。
護院又沒本事去安平救人。
至於花竹幫……
他們自己都顧不上自己,更幫不上二夫人的忙。
「王爺……妾身該怎麼辦才好?」
二夫人獨自靠在窗邊,眼神空茫地望著南邊,像隔著幾百里向鎮南王求救:「您不在府里,連下人都敢欺負我……」
那魯梟不讓我跟著運糧隊去找您,嘴上說是怕我路上顛簸出意外,實際上……其實就是不想讓您因為耀祖的事分心。他從來就看不起我們姐弟,看不起我們孫家。
二夫人低聲念叨著,起初語氣還帶著委屈,後來卻漸漸透出恨意,甚至有些咬牙切齒。
想到昨晚和今天的事,她忍不住暗暗攥緊了拳頭。
在花竹幫總壇門口,魯梟竟敢當眾呵斥她。還有那些王府的兵,更是一個個用那種帶著敵意和憤恨的眼神瞪過來……
他們難道不知道,我才是主子,天生就比他們尊貴,能決定他們的生死嗎?
主就是主,奴就是奴。
這規矩明明白白。
就算鎮府營那些丘八立過再多戰功又怎樣?難道就能因為主子說幾句,心裡就不服了?
「他們簡直是想造反!」
二夫人姣好的臉微微扭曲起來。
她雖然嫁進了鎮南王府,這些年卻從沒真正弄懂過兵和將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在她看來,兵將就和普通主僕沒兩樣。
僕人對主子,就該無條件服從,不能有半點怨言。
哪怕要求再過分。
這也難怪,她和鎮南王年紀差得大,是王妃病逝十年後才作為妾室進府的。
鎮南王雖然因為她長得像王妃而格外寵她,卻從沒教過她怎麼掌兵、怎麼理政。
在王爺心裡,這位二夫人就是個彌補念想的「花瓶」,每天在眼前看著舒服就行,用不著管王府里別的事。
所以二夫人地位雖高,眼界和心胸卻實在算不上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