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手下有十二路都統,在這地方,論根基論兵馬,都是頂尖的。
況且趙言還殺了劉季,跟朝廷統軍衙門也結了仇。
在南境這兒,四處都是他的敵人,朋友……卻少得可憐。
「你可以趁這段時間繼續招兵買馬,攢足本錢,等著王府之後來找你算帳……」魯梟接著開口,語氣又冷又平。
「當然,你也能去勾結匈奴,跟他們裡應外合,把南京邊關的城池破了,放蠻兵進來。」
「那樣的話,王府自然沒力氣找你報仇。你還能靠這個向匈奴請功,往後一路高升。」
趙言聽完,眼裡閃過一道怒色。
接著他卻笑了起來,眼神釘在魯梟臉上:「反著激我?呵,你故意這麼說,其實心裡是真怕我跟匈奴聯手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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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梟沒吭聲。
他現在最擔心的,確實就是這件事。
今晚這一戰,趙言手下的長寧軍展現出的戰力,遠遠超過普通軍隊。說實在的,眼下整個南境,這支兵差不多能橫著走。
朝廷的兵,同樣人數根本打不過他們。
而王府的精銳,全都調去邊境抵擋匈奴了。
趙言現在要是真想在南方鬧騰,根本沒人能攔得住他。
萬一他因為怕王府報復,被逼急了硬走歪路,私下聯絡匈奴一起對付邊關守軍……那麻煩可就大了。
魯梟雖然只跟趙言打過一次照面,但直覺告訴他,趙言這人表面溫和,骨子裡卻傲得很。
這種人,一般不會幹讓自己丟臉的事兒。
而「裡通外敵」這種罪名,自古以來都是最讓人抬不起頭的罵名。
魯梟今天把話挑明,就是想直接戳破那層窗戶紙,刺一刺趙言的自尊心,徹底掐掉那點兒幾乎不可能、但萬一發生的可能!
我明說了:你要是真怕王府,大可以去找匈奴勾結。
但你能捨得下臉面,背上賣賊的罵名嗎?
這話就是攻心的。
「用不著你操心。」趙言垂眼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點譏誚,「我對南境和大遂是沒什麼感情,但也不至於跟那些生吃血肉的野匈奴聯手。」
「再說,區區一個鎮南王府,還沒到讓我怕成那樣的地步。」
聽到前半句,魯梟心裡稍稍一松。
可後半句一出,他臉又黑了下來。
什麼叫「區區鎮南王府」?
魯梟一股火竄上來,還想爭幾句,到底還是壓住了脾氣。
冷靜想想,趙言這話也不全是吹牛。
半年前他還是村里一個遊手好閒的混子,這才多久,已經占了安平,手下幾千兵,南征北討,打垮了洪州統軍衙門,今晚又闖進齊州府把鎮府營打得落花流水。
照這個嚇人的勢頭長下去,等鎮南王府收拾完邊境匈奴……說不定那時候的趙言,真能有跟王府大軍正面硬碰的底氣。
「帶上花竹幫這些廢物,撤。」趙言感覺到血旗的增益效果快到頭了,不敢再拖。
齊州府這地方水太深,萬一效果沒了、負面狀態翻倍上來,統軍衙門的人再趕到,自己可就真被動了。
必須趁現在趕緊走。
命令一下,長寧甲士押著岳不平和花竹幫幾個高層,利落上馬,頭也不回地縱馬離去。
……
他們離開後沒多久,一頂金絲小轎被幾個家僕抬著,晃悠悠到了這裡。
魯梟一看,臉色頓時變了,趕緊快步上前,迎到轎子前面,微微彎下腰問道:「二夫人,您怎麼過來了?」
轎簾一掀,一隻細白的手先伸了出來,緊跟著就是一道慌得不行、帶著驚恐的聲音:
「魯教頭,我……我弟弟耀祖呢?他沒事吧?」
繡著金線的絨簾掀開,一個披著狐皮袍子的美婦急匆匆鑽了出來。她一身穿戴都很貴氣,模樣也嬌媚,正是鎮南王府里自從王妃去世後特別得寵的那位小妾,孫耀祖的親姐姐。
這時候她臉上全是害怕,一下轎子,就看見花竹幫總壇這兒斷的斷、塌的塌,滿地都是血。
一瞬間,二夫人臉就白了,捂著胸口乾嘔起來。
「誰讓你們把二夫人帶到這種地方來的?」魯梟眉頭一擰,沖著抬轎的幾個下人就是一頓罵。
領頭的那個家僕也是頭一回見這場面,臉色發白,頭上直冒冷汗,結結巴巴地解釋:「二夫人聽說舅爺出事了,非要過來看看,我們做下人的……實在攔不住啊。」
魯梟心裡暗罵,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混蛋,居然偷偷給她報了信!
這不是添亂嗎?
趙言剛才走的時候,順手就把孫耀祖給抓了,現在恐怕都快到城門口了。
本來他還想著等今晚過去,事情定了再說,誰知道二夫人訊息這麼靈,直接趕了過來!
「魯教頭,我……我沒事……你快告訴我,耀祖到底怎麼了?」
二夫人一把抓住魯梟的手腕,語氣急得不行,眼睛裡淚光都在打轉。
她當然知道自己弟弟什麼德行。
今晚這兒打成這樣,連鎮府營那些打過仗的老兵都死傷不少,孫耀祖那點本事,能好到哪兒去?
「二夫人,他……」魯梟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「他是不是……沒命了?」二夫人聲音都抖了。
「倒也沒那麼嚴重……只是……」
「你說呀!」二夫人急得都快哭出來了。
魯梟咬了咬牙,豁出去似的說道:「孫參將被趙言抓走了!」
被抓走了?
二夫人一愣,隨後猛地明白過來,臉色一下子變得憤怒:「耀祖是鎮府營的主將,你們怎麼能讓他被抓走?」
「你們應該好好護著他才對啊!」
聽到這話,魯梟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二夫人,您不知道剛才的情況,趙言手下那些兵打得特別凶,鎮府營死了好多弟兄……」
可話沒說完,就被二夫人歇斯底里的罵聲給打斷了。
「當兵打仗,戰死沙場本就是他們的本分!」二夫人聲音尖利,手指著那些正忙著給傷兵包紮的鎮府營士兵,氣得聲音都抖了:「連主將都護不住,養他們還有什麼用?」
「王府的軍餉真是白髮了,一群廢物!」
寂靜的夜裡,二夫人的叫罵聲格外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