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村里剩下的那些郎中,頂多就能看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。
劉季要是指望他們救自己手下那些傷兵,那可真是趕鴨子上架。
「派人守到進出安平的那幾條道上,裝成村民盯著。一瞅見別的縣有運糧的車隊過來,立馬回來報我。」趙言琢磨了一下,心裡有了個更損的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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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季帶了上萬人來安平,還打算就地紮營慢慢耗,這些人一天得吃多少東西?那是海了去了。安平這邊拿不到糧,他只能從別的縣調。
自己只要半道上劫了他的運糧隊,讓他那支大軍沒飯吃,用不了幾天,這些人就得自個兒垮掉。
「是!」探子應了一聲,轉身就走。
看著那個探子走遠,趙言這才鬆了口氣,肩膀酸得厲害,渾身跟散了架似的,血旗那玩意兒加完狀態,後勁是真要命。
現在手下有兵有將,基本人人都能披甲,真要跟劉季那幫人正面干一仗,他也不虛。
但趙言沒選那條路,反倒跑去劫人家的運糧隊,這招見效慢,打起來也不夠痛快。不是怕輸,是不想拿兄弟們的命去換贏。
今天這一仗,對面死傷慘重,自己這邊損失小得可憐,算是大勝。可再小的損失也是損失,戰死了十幾個,殘了幾十個。
這些人不是帳面上的數字,是有血有肉的人,城莊裡頭還有等著他們回家的婆娘娃兒。對整個長寧軍來說,這點傷亡可能不算啥,可對他們自個兒、對他們家裡人來說,天都塌了。
朝廷那邊當官的,今天帶這個軍,明天調那個營,兵是兵、將是將,感情不感情的也就那麼回事。
但趙言不一樣,他手下這些人,是他一個一個招進來的,陪著練、帶著打,處得跟自家人似的。死一個,他心裡都堵得慌。
「都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,這道理我懂。」趙言緩了口氣,也不知道是說給旁邊的賈川聽,還是說給自己聽,「可只要還有別的辦法,我就想讓弟兄們少死幾個。」
賈川點點頭,接了話:「都是窮苦出身,跟咱們一樣。咱現在是起來了,可也不能不把人命當回事。」
「再說打仗也不是只有衝殺這一條路。繞道、偷襲、劫糧、詐降,哪個不是辦法?現在多試試,往後路子才寬。」
趙言站起來,推開窗,冷風呼地灌進來,腦子清醒了不少。他搓了搓臉,把接下來要乾的活兒在心裡過了一遍,然後一五一十跟賈川交代清楚。
兩人把事兒敲定,各自回去歇著。接下來還有硬仗,得攢足精神。
……
黃山村。
劉季和陳知府,還有幾個副將,擠在一間老屋裡圍著火盆。火上烤著只肥雞,皮黃滋滋冒油,香味直往鼻子裡鑽。旁邊桌上擺了幾碟小菜,還有熱茶。
劉季端起盛茶的海碗灌了一口,臉當時就綠了,噗的一口全噴出來,眉毛直跳:「這什麼玩意兒?又苦又澀的!」
陳知府伸手撕了條雞腿,咬了一口,邊嚼邊說:「這破地方能有喝的就不錯了。來,嘗嘗這雞,烤得還真不賴。」
劉季瞥了眼那隻烤雞,眼神裡帶著點嫌棄,壓根沒動筷的意思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把傳令兵喊過來問:「臨安和清水縣那邊的運糧隊,啥時候能到?」
傳令兵回他:「大人,他們已經動身了,最晚傍黑天就能到。」
劉季臉上剛鬆快點,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傳令兵瞅了眼院子那邊,壓低聲音說:「是剛回來的傷員,有個斷了胳膊的,血止不住。」
大軍在這兒紮營之後,放出去訊息,之前被打散的那些遂軍傷兵,也一個接一個摸到了黃山村。粗略點了點,差不多有六百來號人。
有的缺胳膊斷腿,有的挨了刀箭傷,還有逃跑的時候被人和馬踩了的,渾身血糊糊的,看著慘得不行。
劉季問:「隨軍的郎中呢?」
傳令兵小聲回:「大人,咱們隨軍就三十多個郎中,根本忙不過來,再說……藥也不夠了。」
陳知府插了句嘴:「不是已經派人出去找郎中找藥了?」
傳令兵聲音壓得更低:「回大人的話,人是找來了幾個,可人家一看傷成這樣,都不敢下手,說自己治不了。」
啪!
劉季一巴掌拍在桌上,火氣一下就上來了,咬著牙說:「我看不是不敢,是不想治!」
「那幾個郎中人呢?」
說完他推開門,帶著火往外走,傳令兵領著進了隔壁的院子。
院子裡站著些灰頭土臉的兵,看見劉季趕緊行禮。他沒搭理,直接往屋裡走。
一推門,一股血腥氣直往鼻子裡沖。屋裡地方窄,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傷員,傷口上隨便裹了層白布,邊兒上還往外滲血,滴到地上積成一攤。
傷員們一個個臉白得像紙,有的還在慘叫,有的連喊的力氣都沒了,就那麼直挺挺躺著,要不是胸口還有點起伏,真跟死人沒兩樣。
劉季看見這場面,眼睛都紅了。
他這個守備將軍,雖說不像趙言那樣把弟兄看得比命重,可他也清楚,自己手裡這點權力、這點地位,全指著底下這些兵。要是人死多了,他的位子還坐得穩?
腦子裡的念頭一閃而過,劉季沒再多想,轉眼盯上牆角站著的幾個赤腳郎中,吼了一嗓子:「本官現在就命令你們動手救人,誰再敢磨蹭推脫,我立馬砍了他!」
那幾個郎中嚇得臉都白了,渾身發抖。
他們被當兵的強行拉來的時候,在村口就看見幾具屍體橫在地上。後來聽那些當兵的說,是不聽劉季命令的村民被砍了,死得挺慘。
這些郎中哪見過這種場面?等進到屋裡,瞅見滿屋子傷得血呼啦差的兵,一個個全傻眼了,根本不知道從哪兒下手。
有個郎中哆哆嗦嗦站出來,低聲下氣地求:「大人,我就是個鄉下土郎中,跟我爹學過幾天認草藥,平時頂多治個頭疼腦熱。
這些軍爺的傷,我真不會治啊!我這點本事,打打下手還行,真要動手,怕越治越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