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川衝過來,攔在兩人馬前,沉聲道:「別追了!探子來報,劉季散出去的那幾路人馬正在往這邊聚,說話就到。再追下去,咱們後路叫人堵了,可就讓人包餃子了!」
姜聿滿臉不在乎,攥著馬槊獰笑:「怕個鳥?咱現在士氣正旺,那幾路來了正好,一塊兒收拾了!」
但趙言卻很快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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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旗【破血狂攻】的效果是有時間限制的,長寧軍現在看著猛,打起來也凶,可一旦這勁兒過了,之前被壓下去的累和疼,會翻倍地還回來。
到時候肯定有很多人會直接累趴下,本來輕傷的也得變成重傷。
這種時候再跟幾千人干一仗,那絕對是找死。
他手頭還有兩次遣將虎符能用,但不想就這麼浪費在這兒。現在外面亂得很,南邊鎮南王府一直盯著他,境外還有蠻人大軍隨時可能動手。
往後日子還長,趙言得留著那玩意兒給自己兜底。
再說劉季那幫人,第一仗就被打沒了士氣,就算他們今天硬撐著不回洪州府,光靠長寧軍也夠收拾他們了,根本沒必要把背嵬軍拉出來,殺雞用不著牛刀。
「賈副將說得對。」
趙言看了眼幾百步外的劉季、陳知府那幫人,勒住韁繩讓萬里雲停下,沉聲道:「窮寇莫追,這仗咱們已經贏了,要是貪這點便宜追上去,被他們援軍包了餃子,那就虧大了。」
「傳令下去,全軍停止追擊,打掃戰場清點東西,咱們的傷員立刻送回城治傷,不許耽誤!」
姜聿聽了臉色不太好看,但戰場上不敢違令,只能咬著牙看著劉季他們跑遠的背影,罵了句:「狗東西命大,讓你再多活幾天。」
趙言停止追擊的命令一下,長寧軍的將士們看著敵人狼狽逃跑的樣子,興奮地舉起兵器旗幟大喊:
「贏了!」
「哈哈!統軍衙門的兵被咱們打得屁滾尿流,看以後誰還敢來找茬!」
「將軍萬歲!」
「我去,下次再敢來,老子把你們祖宗十八代都宰了……」
有人歡呼慶祝,有人沖著遂軍的背影罵街。
這一仗打下來,他們心裡頭原來那點對打仗的怕勁兒消了不少,這才明白,那些看著挺厲害、惹不起的敵人,真動起手來也就是群紙糊的老虎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,戰場打掃完了。
劉季那幫人已經跑沒影了,其他幾路接到命令趕來的遂軍也沒再打安平的主意。自家統軍將軍剛吃了敗仗,長寧軍勢頭正旺,沒到非打不可的地步,誰也不想這時候去觸霉頭。
「將軍,這一仗咱們殺了三百七十多個,抓了一百三十個俘虜,繳了六十二匹戰馬,兵器弓箭多得數不過來。」
一個傳令兵跑過來,跟趙言報數。
「咱們自己傷亡多少?」
「戰死十二個,輕傷六十二,重傷三十。」傳令兵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已經派人去收弟兄們的屍了,準備帶回大龍山好好安葬。」
趙言聽完點點頭。
長寧軍頭一回上戰場,能打成這樣已經很拿得出手了。雖說這戰績有血旗和萬里雲幫襯,但歸根結底,還是靠弟兄們自己拿命拼出來的。
「讓賈副將把戰死弟兄的名字都記下來,家裡人那邊安排好,三天之內,安家費得送到他們手上。」
趙言沉聲道,「還有,趕緊把戰功算清楚,我之前答應過的,發錢、漲俸祿、升軍職,一樣不能少。」
「是!」傳令兵一聽,高高興興地領命跑了。
這年頭等級森嚴,在大遂,當官的和老百姓之間隔著一道牆。當官的子弟世世代代當官,老百姓的後代永遠都是老百姓。
軍隊裡也一樣。
普通小兵就算再能打,殺再多敵人,也只能當一輩子大頭兵,想升官?門兒都沒有。
但趙言不這麼幹,他給自己的隊伍定了規矩:想要往上爬,拿戰功來換。
這法子是跟春秋那會兒商鞅學的。當兵的在戰場上拼命,能真真切切地改變自己和後代的命,那打起仗來誰不玩命?
事實證明,這招確實管用。
秦國當年用了商鞅的新法,軍隊能打仗的勁兒翻了幾番,上了戰場沒一個往後縮的,個頂個地玩命,最後把整個春秋都給掃平了。
趙言現在這點家底兒跟當年的秦國沒法比,但他把這道理傳到了每個弟兄心裡。大伙兒都明白,跟著趙言干,只要有本事,就有出頭之日。
「賈副將,過來一下。」
趙言沖賈川招招手,「派個探子出去,找找劉季他們把隊伍扎在哪兒了。」
「是。」賈川應了一聲,隨口問,「大人想幹什麼?」
「今天這一仗,劉季應該看出來了,安平城沒那麼好啃。」趙言嘴角翹了翹,「他要是識相,乖乖帶兵滾回洪州府,那就算了。
要是還存著什麼心思,賴在安平不走……我不介意再賞他幾回夜襲。」
劉季這次帶來的人不少,要是在別的地界兒,趙言為求穩可能不會主動去碰。但這是安平,是他經營了好幾個月的地方。
在這片地界上,他趙言的名字比朝廷的官令好使多了。別的不說,周圍十里八鄉的老百姓,哪個不是死心塌地地站他這邊?
「大人,這老傢伙斷氣了。」
很快,一個士卒彎腰伸手試了試里正的鼻息,抬頭回稟道:「沒氣了。」
劉季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這老東西這麼不禁打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擺擺手說:「把屍體拖到村外埋了,給他家裡賠幾兩銀子。還有,孫副將,你現在就帶人去村里征房子。」
「八十間,少一間都不行!」
副將領命走了。
陳知府見劉季火發得差不多了,這才笑著開口說:「劉兄,犯不著發這麼大火。為這麼個賤民,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。」
劉季哼了一聲,把沾血的馬鞭往腰帶里一塞,說:「老子正窩著火呢,這老東西自己不長眼,死了也是活該。」
倆人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,壓根沒把這條命當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