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遠彬琢磨了半天,最後才慢慢點點頭,把一隻哨子塞進趙言手裡,嘆口氣說:「行吧,既然你非去不可,我也不攔你了。這個你拿著,萬一有危險就使勁吹。」
「我們就在外面守著,一聽到哨響,立馬衝進去幫你。」
趙言接過哨子揣進懷裡,轉身弓下腰,藉著夜色朝大營摸過去。他輕巧地避開巡邏計程車兵和箭塔的視線,順著木牆翻了進去,沒弄出什麼動靜。
整個動作乾脆利落。
別看趙言進去得輕鬆,那是他身手好又靈活,換個人可沒這麼簡單。像漕幫里大多數兄弟,根本做不到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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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了軍營,趙言貼著牆根往前走。忽然看見幾個巡夜的兵朝這邊過來,他趕忙往旁邊一掃,閃身躲到一個箭靶後面。
「哎,你說今晚這算什麼事?將軍跟春意坊的趙言不是挺熟的嗎,怎麼說翻臉就翻臉,還派人去抓了他們的人?」
一個士兵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「誰曉得呢,八成是鬧掰了吧!」
「剛才在縣衙門口,漕幫那幫人跟瘋了似的,打死了二十多個衙役,咱們也有十幾個兄弟沒了。」
「幸好我沒被派去守縣衙。」
「唉,好好過日子不行嗎,非得打來打去的。」
三個士兵一邊閒聊,一邊舉著火把朝這邊走。趙言躲在靶子後,從縫隙里盯著他們越走越近,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。
「你們先巡著,我去撒泡尿。」
走在最後那個士兵忽然擺擺手,轉身就朝靶子這邊走來。
「小心點啊,將軍說今晚漕幫可能來搞偷襲,別被人在黑地里給捅了。」另外兩個笑著走遠了。
剩下那個衛所軍嘴裡嘀嘀咕咕的,走到靶子邊剛解開褲子,脖子忽然一涼。
「別動,敢喊就要你的命。」
趙言無聲無息地扶住他的肩,匕首抵在他喉嚨上,把他拖進旁邊的黑影里。
那衛所軍渾身一僵,結結巴巴道:「好、好漢,我不動,您手穩著點……」
「我問你,今晚抓來的春意坊的人,關在哪兒?」
趙言壓著嗓子問道。
衛所軍聽見這問題,剛想扭臉瞅瞅趙言模樣,脖子上一陣刺痛嚇得他一個激靈,忙開口:「關在地牢了。」
「地牢在哪兒?」
「就那兒。」刀子抵在喉頭,這衛所軍半點不敢瞞,手指向百米外一個矮土包,「不過裡頭有三道鐵門,死沉死沉的,沒鑰匙根本打不開。」
「鑰匙在我家將軍手裡。」
怕趙言直接下刀,他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。
地牢?
趙言扭頭望過去。
那土包鼓得像座墳,斜斜嵌了扇門,門口一左一右還站著兩個守兵。
「還有別的入口沒?」
「沒。」士兵聲音直抖,「就幾個透氣用的口子,太小了,人鑽不進去。」
趙言眯了眯眼。
他本來打算趁夜摸進營里,偷偷把人帶出來就走,現在看這情況,怕是沒戲了。
「林劍在哪兒?」趙言頓了頓,問出最後一句。
「將軍當然在中軍大帳。」
士兵老實指著營里最高那座帳子。
「謝了。」趙言拍拍他肩,手起刀落就抹了脖子。
血一下子噴出來。
那兵張著嘴想喊,可氣衝到嗓子眼混著血沫子咕嚕冒泡,半個字沒吐出。他腿一軟跪倒在地,身子抽了抽,眼裡全是死灰。
趙言麻利扒了他盔甲套在自己身上,胡亂收拾兩下,順手抓起長矛,大咧咧就朝中軍大帳走去。
大帳裡頭。
林劍沒睡,坐在案前正磨一柄劍。
磨刀石蹭著劍鋒沙沙響,他聽著這聲,心裡才慢慢靜下來。
這是他的老習慣了。每逢大事或者心亂,磨劍總能讓他定神。
今晚,不太平。
林劍深吸口氣,他選了跟馬爺聯手,一起收拾趙言。他覺得自己選得沒錯,可心口那股慌勁卻壓不住。
「趙言算個什麼東西,不過有點能耐罷了,跟鎮南王府比那就是只螞蟻。」林劍低聲念叨,像是說給自己聽,「這會兒估計早被流雲幫的殺手在外地大卸八塊了。」
「等熬過今晚,馬爺援兵一到,事兒就算結了。」
帳里就他一人,這話也沒別人聽見,純是自言自語。
「趙言這奸賊,以前竟敢冒充鎮南王府的人來糊弄我,害得老子點頭哈腰,現在,也算報應。」林劍冷哼兩聲,彷佛在給自己找補。
他看著鎮定,可心裡頭,到底還是有點發虛。
他一直自言自語,說白了就是心裡虛得慌。
眼下這局面,趙言怎麼看都是輸定了,可林劍心裡還是沒底。
自從認識趙言以來,有好幾回他都覺得對方死定了,結果每次人家都能撿回一條命,反而混得更好、爬得更高。
這事兒都快成林劍的心病了。
就算馬爺拍著胸脯保證趙言已經人頭落地,可沒親眼見到屍體,林劍這心就始終懸著。
正想到這兒,帳簾突然被人從外邊掀開了,一股冷風猛地灌進來。
林劍眉頭一擰,頭也沒抬就罵:「我不是說了沒我命令誰都不准進來嗎?」
掀簾的人沒吭聲,徑直走了進來。
林劍頓時火了,他身為大營主將,哪能容忍有人這麼挑釁?
「鏘」的一聲,他抓起剛磨好的劍拍案而起,劍尖直指走進來的那名士兵,眼神凶得嚇人:「敢違抗軍令,不想活了?」
劍鋒寒光凜凜,對著前方。
那士兵卻面無表情地抬起頭,隔著幾步遠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劍,慢慢抬手鼓了兩下掌:「林將軍,官威不小啊。」
噹啷!
林劍手裡的劍突然掉在地上。
他踉蹌著倒退兩步,瞳孔猛縮,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敢相信。
他看清了來人的臉。
那是一個他做夢都想不到會出現的人。
「趙言……」林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,拼命咬住牙才沒讓聲音發抖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「你怎麼會在這兒?」
「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?」趙言看他這副樣子,心裡一陣失望。
堂堂守將,膽子小成這樣,見到敵人連劍都拿不穩。
就這還敢背後捅刀?
趙言彎腰撿起那把磨得鋥亮的長劍,握在手裡,一步步走近,臉上帶著笑:「林將軍,你可真給我備了份大禮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