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頭兵荒馬亂的,他雖然是大遂人,可將來會跟誰動手,誰也說不準。
除了自己人,誰都可能是敵人。
狩獵隊裡那幫老兄弟,像陳林、大柱他們,也都在軍里找到了位置,他們是最早跟著趙言的人,拼過命見過血,如今在賈川幾個的指點下,已經能自己帶隊了。
這一千多人的隊伍里,陳林他們都當上了百夫長,手下管著百來號人,走起路來都帶風。
天氣越來越冷,為了安置士兵,黃少武讓人在還沒建好的莊子裡趕工搭了幾十間木屋。雖說比不上城裡大宅的暖閣舒服,但總比不少弟兄老家那漏風的破屋強得多。
另一邊,被高工錢吸引來的十幾個鐵匠也在叮叮噹噹地趕製武器盔甲。
靠著林劍和曹大人的關係,朝廷平時管得嚴的鐵料,現在要多少有多少。
趙言手底下這支隊伍,戰力一天天往上躥,裝備也越來越齊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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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裡的酒和辣椒油生意照樣火爆。
一切看起來,都在往好里走。
……
「哥,二坊頭今天又出了三百壇酒,倉庫都快堆不下了。」
春意坊院裡,趙曉雅裹著一身白貂袍子,剛進門就開口:
「前兩天隔壁失火,差點燒到咱們酒坊,真把我嚇得不輕。」
今天趙言沒去大龍山盯練兵,而是在城裡對著康慶宗交上來的帳本一筆筆地看。
趙言合上帳本,看向妹妹說道:「范遠彬今天沒叫人過來拉貨?」
三月春是蒸餾出的高度酒,容易起火甚至爆炸,尤其冬天乾燥,稍微沾點火星就可能出事。
所以以往酒一出缸,漕幫都會馬上拉走,不是直接運往外縣,就是存進城西碼頭的地窖里嚴加看管。
趙曉雅搖搖頭,忽然想起來什麼,說道:「沒呢,對了,前幾天范幫主和聿子哥一起去送貨,到現在還沒回。會不會是幫里的人忘了這事?」
趙言一聽,這才覺出不對。
姜聿和范遠彬這趟出門,時間確實拖得太長了。
「齊州府就在洪州府旁邊,就算現在水路不好走,七天也足夠來回一趟了。就算有事耽誤,也該派人捎個信回來啊,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?」
趙言慢慢皺起眉頭。
前幾天他一直忙著練兵,沒顧上這頭。現在閒下來一想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洪州、幷州、齊州三地挨著,都在大遂南邊,屬於鎮南王的地盤。
其中洪州地方最大,幷州兵最強,齊州最富。
這回范遠彬就是搭上了齊州一個老幫派的人物,想靠對方開啟三月春和辣椒油膏的銷路。
這年頭做生意,東西好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人脈。
幷州本地酒坊根基深、關係雜,要是沒打點清楚就闖進去賣貨,簡直跟砸場子沒區別。
別說賣了,貨船都可能給人鑿沉。
「范遠彬做事一向穩妥,他找的關係應該靠得住,難道是在路上碰到水匪了?」趙言有點坐不住了。
這年頭老百姓日子不好過,落草為寇的人到處都是,山上水裡都有匪。可漕幫本身有勢力,加上有姜聿押船,一般水匪根本動不了他們。
正想著,春意坊門口突然連滾帶爬衝進一個人,還沒進門就慌裡慌張喊:「趙掌柜,出大事了。」
趙言和趙曉雅同時轉頭,來的人是漕幫的一個香主,臉上沒半點血色,滿頭都是冷汗。
「別急,慢慢說。」趙言心裡一沉,面上還是穩住神色問道。
香主連喘了幾口大氣,臉上才稍微回了點血色,接著說道:「七天前,我們幫主和姜聿大哥一塊兒送貨去齊州府。一路上我們都靠信鴿聯絡,可貨船一到齊州碼頭,訊息忽然就斷了。」
「這幾天我們又派了好幾批兄弟過去打聽,結果全都一樣,人一到齊州府就沒了音信,像扔進海里的石頭,一點動靜都沒了。」
「我實在沒招了,只好來找您幫忙。」
失聯了?一到齊州就出事了?
趙言聽到這兒,反倒沒那麼緊張了。
這說明範遠彬和姜聿應該不是在半路遇上水匪。十有八九,是被齊州當地的人給扣下了。
水匪又凶又沒腦子,在水上搶完貨,通常都會把整船人殺光,免得留後患。
只要不是落在水匪手裡,事情就還好辦。
趙言摸著下巴,沉聲問道:「范幫主和姜聿失聯,你們的人一去齊州也沒了訊息,看來對方勢力不小,多半是當地的地頭蛇,或者就是官府的人。我記得范幫主在齊州搭上過一個大人物的關係。」
「你把那個人的情況,原原本本告訴我,一點都別漏。」
趙言眼裡漸漸透出冷光。
照現在知道的來看,范遠彬和姜聿出事,八成跟那個「大人物」有關,說不定就是他一手安排的。
要不然,怎麼人剛進齊州府,就立刻被盯上了?
香主猶豫了一下,一咬牙說道:「幫主他,他在齊州府搭上的那位,叫馬昊,是齊州城裡流雲幫的幫主,江湖上都叫他馬爺。」
「馬爺年輕的時候,和我們老幫主拜過同一個師父,算起來是同門。不過後來分開三十年,老幫主留在安平創辦了漕幫,馬爺則娶了個大官的女兒,靠岳父扶持,生意越做越大,在齊州混得風生水起。」
香主頓了頓,又接著說:「前陣子范幫主想擴大生意,就帶著老幫主的信去齊州找了馬爺。馬爺當時特別熱情,看完信就說願意合作,還說等有空了要來安平看望老幫主。」
「誰能想到,轉頭就出了這種事……」
他說著,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趙言聽完,心裡已經覺得不妙了,他幾乎可以肯定,這事絕對跟馬爺有關。
要是那人真的清清白白,跟這事沒關係,那漕幫的兄弟在齊州府丟了這麼多天,馬爺作為當地的地頭蛇,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傳回來?
范遠彬和那位之間的交情本來就淺,全靠三十年前老幫主和他那點同門情分。可這麼多年過去了,那點情分還能剩下多少?
他說不定早就不講舊情、只認利益了。
「老幫主以前是怎麼說馬爺這個人的?」趙言心裡著急,臉上卻沒露出來,接著問香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