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趙言想建的是一座結實的城莊,得扛得住打仗,當然不能在材料上摳搜。
「前兩天黃先生找我商量,打算把城牆定在兩丈高,底厚一丈八,牆頭厚一丈。」趙言騎著黃驃馬,心裡盤算了一下自己還剩多少銀子,說道:「我粗粗一算,光是這堵牆,就得花八千多兩!」
現在他可算是知道,什麼叫花錢如流水了。
幸好之前趙言花了八百兩把大龍山買了下來,山上的樹砍了晾乾,能直接拿來當建材用,不然開銷還得更大。
「我這幾天在安平城和洪崖縣跑了跑,找到幾個願意接活兒打武器的鐵匠。」姜聿摸了摸下巴。
「不會走漏風聲吧?」
姜聿跟著趙言久了,人也穩了不少,壓低聲音說道:「不會,我暗中盯了好幾天,又試探著接觸過,才跟他們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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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幾個鐵匠日子都挺難,窮得都快過不下去了。裡頭還有兩個因為得罪了本地計程車紳官員,到處被刁難,眼看活路都沒了。」
「我出面給了幾兩銀子,幫他們擺平了麻煩,他們立馬千恩萬謝,說啥都肯干。」
趙言點了點頭。
這年頭,拉攏人心其實挺簡單。大多數人活得都不容易,只要眼前見到一點光,就會拼命想抓住。
「不過現在鐵價也高,而且還是官府管著的東西。雖說有曹縣令在,我們短時間買一些沒問題,但日子一長,難免被朝廷注意到。」姜聿有點擔心。
「先走著看吧,實在不行,就繼續到鄉下去收舊鐵器,熔了打兵器。」趙言倒不太在意。
大遂對兵器管得是嚴,但還沒到元朝那種地步。聽說元朝那會兒,怕漢人鬧事,連菜刀都規定五戶人家共用一把,平時還得拿鐵鏈鎖著。萬一這刀鬧出人命,五戶人都要跟著遭殃!
……
一晃天就黑了。
安平城的大街小巷漸漸暗了下來。
可醉仙樓里卻正熱鬧,一片喜氣洋洋!
「哎呦,王掌柜,好久不見啊!」
「這不是孫兄嗎?聽說您最近搭上了漕幫,發了筆財,以後可得帶帶兄弟啊……」
「好說好說!」
「劉掌柜也來啦!您老可是有日子沒露面了,今晚一定得多喝兩杯!」
「哎喲,范幫主親自做東請客,我這老頭子哪兒敢擺架子。」
大廳里,不少穿戴講究、滿身金銀的客人正互相打招呼閒聊。
夥計們來回在桌子間忙活,把一盤盤好菜端上來。
鹿肉、烤雞、蒸魚,光聞著味兒就讓人饞。
可今天到場的這些客人,沒幾個真在乎菜好不好吃。
他們都是安平城裡各行各業的頭臉老闆,說他們是這城裡商界的頂樑柱也不為過。
這年頭不太平。
能在城裡安穩做生意的,要麼官府有人,要麼道上認識人。
以前馬幫還在的時候,秦離每年也辦這麼一場宴。明面上說是讓老闆們「交流生意」,其實還不是顯擺自己勢力大。
今年什麼都一樣,只不過辦宴的人換成了漕幫。
被請來的客人表面客氣寒暄,心裡卻各有算盤。
有人想趁今晚搭上范遠彬這條船;也有人以前仗著秦離的勢,明里暗裡和漕幫作對,現在怕被清算,備了厚禮想來和解。
沒過多久,范遠彬穿著一身熟悉的藍袍,帶著幾十個漕幫兄弟走了進來。
大伙兒一看,立刻圍上去說好話。
范遠彬笑著抬手,場子頓時靜了,「各位!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事,就是喝喝酒,順便商量點小事。」
「范幫主,有什麼事您直接吩咐就行!」
「是啊,我們會盡力!」
大家應和著。
大廳角落,一個公子哥看著被人群團團圍住的范遠彬,撇了撇嘴,低聲罵了兩句。
范遠彬在人群里掃了一眼,像在找誰,沒找著,才清了清嗓子說:「大家先入座吧,還有人沒到齊,具體事情,等人齊了再說。」
眾人聽了心裡好奇,但也只好先坐下。
大廳里一共擺了十八張桌子。
他們注意到,除了最中間那三張還空著,其他桌子都坐滿了。
范遠彬也沒入席,一直站在門口等著。
「咦?中間那三桌是留給誰的?這麼大面子,讓范遠彬親自等?」
「不會是縣太爺吧?」
「倒也可能,黑白兩道本來就不分家。以前秦離不也年年給官府進貢麼!」
底下漸漸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沒一會兒,門口就鬧哄哄的。
大家都往那邊看。
是趙言,帶著狩獵隊那幫兄弟來了。
「趙兄弟,快來。」范遠彬一看就笑了,大步走過去把他們迎進大廳。
「范兄別怪,我本來早就該到了,今天出城辦了點事,路上耽誤了會兒,實在對不住。」趙言掃了眼大廳里的人,目光在角落那張桌子停了停,眉頭一抬。
碰見熟人了。
梅子俞!
不就是之前在梅花樓被自己揍過的那個大掌柜的小舅子嗎?
他怎麼在這兒?就算今晚漕幫請各家掌柜吃飯,梅花樓也該是康慶宗來吧?
難道,是因為上次他們偷辣椒,怕今天撞見我露餡,才故意派他來的?
想到這兒,趙言眼神冷了下來。
范遠彬根本沒在意,摟著趙言的肩膀,把人帶到最中間那桌,說道:「我們兄弟之間,還說這些可就生分了,今晚必須喝個痛快。」
他招呼著,十多個漕幫管事的就跟趙言手下的人坐到了一起。
看人都到齊了,范遠彬也不多廢話,給自己倒了杯酒站起來:
「各位,人齊了,吃飯前我有幾句想說的。」
「這年頭買賣不好做,我們都在安平混,就該互相拉一把,互通有無,一起賺錢。」
「以前秦離辦酒會,就是為了收年貢、逼各位交錢,但我范遠彬不一樣,我想給大家搭個台子,創造合作的機會。」
「有想合夥的,儘管在這兒談。我手頭的漕運路子,也能拿出來給大家用。」
「要是信不過對方,我來擔保。簽了契約誰要是反悔,漕幫替吃虧的那邊討公道。」
這話一說,在場的人都愣住了。
連趙言也忍不住多看了范遠彬兩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