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答應?」那嗓音嘶啞的漢子忽然往前一步,手往懷裡探去。
哐當!
院子四周火把一下子亮起,賈川帶著十幾個獵戶撞開門衝進來,弓弦拉滿的吱嘎聲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姜聿掄著門栓那麼粗的棗木棍,往地上重重一跺:「怎麼?不答應又怎樣?想動手?」
黑衣人不但沒退,反而往前逼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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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十幾張對準他們的獵弓,三人站得像刀一樣直,連衣角都沒動一下。
就在這一瞬間,領頭的那個突然按住同伴肩膀,陰森森的目光從趙言他們臉上刮過去,隨即竟抱拳笑了笑道:「既然閣下不放心,那今夜就當我們沒來過。」
話音落下,三人已翻身躍上牆頭。
三米來高的木樁圍牆,他們踩上去就像走平地,落地時連片葉子都沒響。
「呼,東家,這幾人什麼路子?」陳林鬆了口氣,壓低聲音問。
賈川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,臉色有點發緊,說道:「言哥,他們該不會是城門貼的那張告示上的?要不報官?」
趙言猛地打斷他們,目光掃過眾人,說道:「別多說,管他們是誰,和我們沒關係。」
要真是通緝令上那位狠角色,自己這點本事,恐怕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
賞錢雖好,可有時候那不是富貴,是閻王遞來的催命符。
……
三名黑衣人像影子一樣掠過夜色。
從靠山屯到城東南那截塌了的城牆,再繞過巡夜的官差,最後停在一座大宅前。
他們翻牆過院輕車熟路,悄無聲息摸進了後堂。
門一推開,燭光下滿屋子都是被捆得結實實的人,男女老少都被麻繩勒得見了血,嘴裡塞著破布,蜷在牆角像等死的牲口。
床榻上,一個臉色慘白的年輕道人正咳著血,鮮紅的血沫濺在雪白中衣上,格外扎眼。
「教主。」
領頭的黑衣人扯下面巾單膝跪下,額頭青筋凸起說道:「屬下沒辦成!」
「那獵戶死活要查身份……」
年輕道人抹掉嘴角的血,忽然低低笑道:「咳,有意思。見著黃金不動心,撞上硬茬也不腿軟,這人有點意思。」
跪著的漢子猛地抬頭,說道:「教主!明天我們三個進山去殺熊!一頭畜生,還能比武昌府的狼兵更難對付?」
旁邊兩人也跟著開口,都說願意替他拼命。
青年道士慢慢搖頭,枯瘦的手指向牆角那個胖得像豬一樣的中年男人說道:「殺人用刀,打獵得用弓,阿莽,把他弄過來。」
叫阿莽的漢子一把提起那胖男人,像提小雞似的,直接把人摜到了床前。
他大拇指往對方喉結上一划,冷颼颼的說道:「敢叫一聲,老子讓你曹家斷子絕孫。」
中年男人滿臉恐懼,拼命點頭。
「教主饒命!饒命啊!」嘴裡的布剛被扯掉,他就帶著哭腔喊出來,頭磕得咚咚響。
青年道士輕聲笑了笑,聲音雖弱卻有種壓人的勁兒,說道:「曹大人慌什麼?你這人雖然沒啥本事,倒也沒幹太多缺德事,在這爛透了的遂朝官場上,勉強算個不算太髒的官。」
「我不殺你。」
這跪在地上求饒的,不是別人,正是眉山縣的縣令曹養義!
這兒就是他的官宅。
現在全城都在搜捕的黃巾教主,居然玩了一出燈下黑,綁了縣令一家老小,就藏在他自己府里!
聽說自己不用死,曹縣令頓時鬆了口氣,心裡嘀咕:還得謝謝同行的襯托啊!
青年道士微微笑道:「曹大人,能不能幫本教主一個小忙,把官印借我用用?麻煩你出個公文,讓眉山縣的獵戶們都去獵熊取膽。」
縣令一聽,先是一愣,接著就哭出來了:「教主,這可是要掉腦袋還連累全家的大罪啊!」
青年道士忽然伸手,冰涼的手指像蛇一樣划過縣令油膩的臉,說道:「要是我死在這兒,上萬教徒把你當仇人,你覺得,朝廷保得住你全家老小嗎?」
……
第二天天剛亮。
趙言才披上衣服起來,院外就傳來陳林走調的喊聲:「東家!出大事了!」
他捏著一張告示衝進來,「嘩」地一聲把紙攤在桌上,官印紅得扎眼,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懸賞獵熊的公文!
趙言太陽穴猛地一跳。
官府還真出告示了?
昨晚那三個人難道真不是山賊?
這念頭像塊燒紅的鐵,燙得他心裡一緊。
陳林指著告示上的懸賞數,抖著聲說道:「東家,您昨晚沒答應那三人,真是對了,您知道這回官府開出多少賞錢嗎?」
趙言立刻抬眼看去,眼神一下子定住了。告示底下賞金那欄里,明明白白寫著【黃金三十兩!加免稅文書一封,管一年!】
黃金三十兩,能換四百五十兩白銀!
可更值錢的是那份免稅文書!
這玩意兒不好估價,就跟准造弓箭的批文一樣,都是立了大功官府才可能破例給的特權文書。
這年頭稅重得壓死人,有了它,就能免掉一整年所有稅。
不管是做生意、添人進口,就連交公糧都省了!
就算自己不用,轉手賣出去也行。要是擱在縣裡那些賭坊、酒樓手上,一年起碼能省上千兩銀子。
「真是好東西啊!」
趙言眼睛一亮。三月春的生意慢慢好起來了,他正想著擴大生產,可酒稅實在太高,硬生生颳走將近一半的利潤。
要是能拿到這份免稅文書,那可真是幫大忙了!
雖然只管一年,不過也夠用了。
陳林一拍大腿,覺得自己猜對了,說道:「昨晚那三個鬼鬼祟祟的,肯定是聽到風聲想來撿現成的!東家,這訊息一傳出去,十里八鄉的獵戶非得把大龍山擠爆不可。」
趙言當然清楚賞金有多吸引人,當下就決定說道:「我們要是去遲了,恐怕連口湯都喝不上。馬上叫人集合,帶上傢伙,現在就進山。」
沒過多久。
趙家院子裡,十幾條結實的漢子已經站好了隊。
牆角土灶邊,三姑和白霏霏正刷洗酒甑,熱氣飄出來,帶著一股糧食發酵的甜香。
如今的趙家早不是從前那窮酸樣了,到處透著興旺勁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