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言拍了拍陳林的肩,朝眾人開口道:「兄弟們跟著我,把命都押上了,這幾天跟馬幫幹仗更是腦袋別在褲腰上。現在贏了,當然不能虧待大夥。」
這話一出來,周圍的呼吸聲都變重了。
這些衣服上還沾著血點子的大漢,一個個舔著嘴唇,臉上止不住地笑,手搓來搓去,眼睛直放光。
「我們這狩獵隊,連我在內十二個人。每人分一百斤肉、五百斤糧,再加五十兩銀子。」
趙言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說道:「木炭和草藥,你們要是不要,就再折十兩銀子。」
院子裡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漢子們嗷嗷叫起來,個個興奮得不行。
這幫人本來就是種地的,一年到頭難得吃回肉,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一年,連要交的糧稅都湊不齊。可跟著趙言這才幾天,到手的錢比過去五年加起來還多。
真是富貴險中求啊!
這五個字,一下子刻進了每個人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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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東家真夠意思!哈哈!」
「俺娘看病的錢總算有了,嗚……」
「明天進城,扯幾尺最細最軟的綢子,給我媳婦做兩身好衣裳。唉,她跟了我這些年,還沒穿過一件不帶補丁的呢。」
大伙兒興奮地說個不停,有幾個情緒上來了,當場就掉了眼淚。
陳林眼眶也紅了,咬咬牙說道:「東家,從今往後我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。你指東,我們絕不往西。」
這年頭,買個大姑娘也就三兩銀子。城裡大戶打死人,賠個四五兩了事。
五十兩,抵得上十條命。
本來按約定他們是按月領工錢的,就算趙言不分這些繳獲的東西,也說得過去。
可趙言沒這麼做,不管是賈川那些老兄弟,還是陳林他們這些新來的,他都一樣對待。
這些底層出身的漢子不懂什麼「士為知己者死」的大道理,他們只曉得:從這事就能看出,趙言這人爽快、大氣,跟著他,自己和家裡人都能過上好日子。
就算自己哪天沒了,有趙言答應給的安家費,家裡人也有人照應。
這就夠了!
能做到這份上的東家,整個大遂能有幾個?
就連軍隊裡也沒這待遇。
那些給國家打仗的老兵,每個月領那點可憐的餉,殘了傷了回鄉,多半晚景慘澹!
「東家真是好人,知道體恤我們弟兄。不像那些當官的,自己吃得肥頭大耳,老百姓連口湯都喝不上。」
一個漢子感嘆道:「要是當今皇上是東家來做,咱大遂百姓的日子,恐怕不會像現在這麼難熬。」
「噓!胡說什麼,不要命啦?」
「快閉上你的臭嘴,別給言哥兒惹麻煩。」
幾聲緊張的低罵之後,趙家院裡慢慢安靜下來。但那漢子的話,卻在每個人心裡悄悄盪開了一圈漣漪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兩個漢子跟趙言請了假,從村里借了輛騾車,裝上糧食和肉,就動身回家探親去了。
象牙鎮。
晨霧還沒散,空氣又濕又冷,混著柴火味和露水氣。
苗婆子弓著背,一雙乾瘦的手在木盆里搓著那件褪了色的舊衣服。
籬笆門忽然「吱呀」一聲被推開,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邁了進來,粗布褂子底下鼓囊囊的肌肉隨著步子一顫一顫。
「苗婆子,欠我那一兩二錢銀子,到底什麼時候還?」他嗓門粗糙,像砂紙磨石頭。
老婦人身子一抖,趕忙在圍裙上擦擦手站起來,手指關節因為長年幹活泡得發白。
她聲音有點飄,「他二叔今年地里沒啥收成,我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,您看能不能再多容兩天?」
漢子不耐煩地一揮手,說道:「又來這套。上次就說等大柱回來,這都過去多久了?」
「就快了,就快了。」苗婆子急忙說,「大柱跟狩獵隊走了,說是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呢!」
「哼!」漢子突然一腳踢翻木盆,髒水潑得滿地都是,臉上掛著冷笑:「你真以為狩獵隊的飯那麼好吃?就你兒子那慫樣,說不定早讓野獸叼走了,要麼就是讓人攆回來。」
老婦臉漲得通紅,聽對方這麼咒兒子,想頂回去,可欠著錢底氣不足,話到嘴邊又低了下去。
她愣愣看著一地狼藉,手死死攥著圍裙邊,小聲嘀咕道:「不是的……我兒出門前說了,一定掙錢回來讓我過好日子。他有出息,不慫。」
「呸!」漢子一口痰吐在水坑裡,「有出息?就那個以前見著野狗都躲的貨?」
他猛地往前一逼,影子把彎腰站著的苗婆子整個罩住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說道:「三天,再不還錢,就拿你家地抵。」
苗婆子慢慢蹲下,把倒了的木盆扶正。渾黃的髒水裡,映出她發紅的眼圈。
遠處傳來騾車吱呀吱呀的響聲,越來越近。
「娘,我回來啦!」
鈴鐺響動,一個嗓門帶著高興勁喊起來。大柱滿臉興奮地牽著騾車進院,像個考好了討誇獎的孩子說道:「你看,我拉回來這麼多肉和米,夠交糧稅還能剩不少。」
「我那東家可大方了,這些天我掙了有好幾十兩。」
大柱話突然卡住了。
剛才光顧著高興,沒注意院裡情況。這會兒他才看見母親眼睛紅紅的,地上全是水,木盆里的衣服也沾了泥。
他那二叔正一臉不善地站在旁邊,氣勢洶洶。
大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他吸了口氣,惱道:「這怎麼回事?」
苗婆子先是一愣,接著滿臉驚喜,幾步上來抓住他的手說道:「大柱,我的兒,讓娘看看,你黑了,也瘦了,是不是在狩獵隊裡,東家不讓你們吃飽?」
「娘,我們天天有肉吃,就是最近幹活多,結實了。」大柱先安撫了老娘,然後又問:「院子裡這怎麼搞的?」
「是二叔弄的?」
大柱當然清楚二叔什麼德行,也知道自家欠他錢。心裡大概猜到了,但還是想聽娘親口說。
苗婆子緊緊抓著曹大柱的手,生怕他亂來,急忙打圓場說道:「他不是有意的。對了,你不是說拿到錢了嗎?趕緊把債還了,打發他走就行了。」
大柱眉頭直跳。